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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城门口的不速之客
曲阜城东门。
晨光初照,城门口已经热闹起来。挑担的、赶车的、抱孩子的,挤成一片。
石坚站在人群里,准备出城。
颜路跟在旁边,絮絮叨叨:
“石兄,路上小心,渴了记得喝水,饿了记得吃饭,遇到麻烦就报我的名字——虽然报我的名字可能没用,但报衍圣公的名字肯定有用……”
石坚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颜路追着说:“石兄,那块令牌你收好了,儒门客卿,虽然没什么实权,但吃饭住店不用花钱……”
石坚脚步一顿。
“不用花钱?”
颜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不用花钱!整个东华洲,只要是儒门的地盘,食宿全免!”
石坚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把那块令牌往怀里塞了塞。
颜路笑得更开心了。
两人走到城门口,刚要出去——
前方忽然一阵骚动。
人群纷纷让开,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石坚抬头看去。
一队人正从城外走进来。
为首的是个中年道士,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穿着一件青灰色道袍,手里拿着一柄拂尘。走路不带声响,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金丹。
而且不是一般的金丹。
石坚的眼睛微微眯起。
中年道士走到城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石坚身上。
然后他笑了。
“贫道白云子,崂山来的。”他说,“听说泰山出了个石敢当传人,特来一见。”
崂山。
石坚想起铁拐李提过这个地方。
八仙之一,据说就在崂山修炼。
他正要开口,忽然注意到白云子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少女。
十五六岁,明眸皓齿,穿着淡绿色的裙子,腰间挂着一朵荷花。
那朵荷花不是真的花。
是玉雕的。
但雕得太好了,好得像真的。
少女歪着头,看着石坚,眼睛亮晶晶的。
“你就是那个刻‘人’字的?”
石坚点头。
少女凑过来,围着他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
“刻得不错。”她说,“但有一笔歪了。”
石坚眉头微动。
“哪一笔?”
少女指了指他心口的位置。
“那一笔,在你心里。”
说完,她转身就走,蹦蹦跳跳地进了城。
石坚愣在原地。
白云子笑着摇摇头。
“小徒顽劣,石施主莫怪。”
他冲石坚点点头,也进了城。
颜路凑过来,满脸疑惑。
“石兄,那小姑娘什么意思?”
石坚没说话。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心口。
那一笔,在他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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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客卿的好处
那天中午,石坚没有急着走。
他去了城里最大的客栈。
拿出那块令牌。
掌柜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客……客卿大人!快请快请!上房一间!最好的酒菜!”
石坚住进了上房。
吃上了热乎的饭菜。
颜路作陪,一边吃一边感慨:
“石兄,你看,我就说有用吧!这顿饭至少值二两银子!”
石坚埋头吃饭,没理他。
吃到一半,门被人敲响了。
颜路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少女。
淡绿裙子,腰间荷花。
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然后直接挤进来,在石坚对面坐下。
“饿死我了。”她说,“蹭顿饭。”
颜路愣住了。
石坚也愣住了。
少女已经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嗯,这家厨子不错。”她边嚼边说,“比崂山那个做饭的老道强多了。”
石坚看着她。
“你叫什么?”
少女咽下肉,擦了擦嘴。
“我叫何夭。”
何夭?
石坚想起一个名字。
何仙姑。
八仙之一。
他盯着那朵荷花。
“你师父是谁?”
何夭眨眨眼睛。
“白云子啊,刚才不是介绍过了吗?”
“我是问你真正的师父。”
何夭的筷子停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挺聪明的嘛。”
她放下筷子,正色道。
“我真正的师父,不让人提她的名字。你叫她‘荷花仙子’就行。”
荷花仙子。
石坚沉默了一息。
“她让你来找我?”
何夭点头。
“师父说,泰山那边有个石匠,刻了一个‘人’字。让我来看看。”
“看什么?”
“看你值不值得。”何夭说,“值不值得她亲自来见。”
颜路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等等等等……你们说的荷花仙子,该不会是……”
何夭看了他一眼。
“是什么?”
颜路咽了口唾沫。
“八……八仙里的那个……”
何夭没说话。
但她笑了。
笑得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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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考校
吃完饭,何夭抹抹嘴。
“走吧。”
石坚没动。
“去哪儿?”
“城外。”何夭说,“找个没人的地方。”
颜路脸色一变。
“你……你想干什么?”
何夭歪头看他。
“放心,不杀他。就是想看看,那个‘人’字,他到底是怎么刻出来的。”
石坚站起来。
“走。”
曲阜城外五里,一片野地。
四周荒无人烟,只有几棵歪脖子树。
何夭站在一棵树下,从腰间摘下那朵荷花。
玉雕的荷花,在她手里,忽然活了。
花瓣一片一片张开,露出花心。
花心里,躺着一滴露水。
何夭用手指沾起那滴露水,轻轻一弹。
露水飞向石坚。
石坚没躲。
露水落在他眉心。
轰——
他眼前的世界,变了。
四周不再是野地。
而是一片荷塘。
无边无际的荷塘。
荷花盛开,白的粉的,铺天盖地。
荷塘中央,有一座小亭。
亭子里,坐着一个女子。
看不清脸。
只能看见她手里,也握着一朵荷花。
和何夭那朵一模一样。
女子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荷叶。
“刻一个‘人’字。”
石坚愣住了。
“现在?”
“现在。”
“用什么刻?”
女子指了指荷塘。
“用这个。”
石坚低头。
脚下的荷塘里,水面上,倒映着他的影子。
“刻在水上?”
“对。”
石坚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蹲下身。
从怀里掏出刻刀。
刀尖触到水面。
水面荡起涟漪。
涟漪散开,又恢复平静。
石坚看着那片平静的水面。
然后他笑了。
他把刻刀收起来。
站起身。
对着那个女子,说了一句话。
女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也笑了。
“好。”
眼前的景象,像烟雾一样散去。
石坚睁开眼睛。
他还站在那片野地里。
何夭站在他面前,瞪大了眼睛。
“你……你刚才对我师父说了什么?”
石坚没说话。
何夭急了。
“你快说呀!我师父笑了!她三百年没笑过了!”
石坚看着她。
“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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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那一句话
“我说——”
石坚顿了顿。
“人刻在水上,也是一撇一捺。”
何夭愣住。
“就这?”
石坚点头。
何夭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意思?”
石坚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