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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光

石坚站在那团光面前。

很近。

近得能感觉到它的呼吸。

很慢。

很沉。

和所有东西都不一样。

它没有形状。

没有颜色。

没有温度。

但它存在。

比什么都存在。

石坚握紧刻刀。

两把。

一把是他的。

一把是鲁班的。

都在发光。

那团光里，传出一个声音。

很轻。

很老。

像是从开天辟地那一刻传来的。

“你……带……了……两……把……”

石坚点头。

“一把是我的。”

“一把是鲁班的。”

那团光沉默了一下。

然后它说。

“鲁……班……”

“是……我……刻……的……”

石坚愣住了。

鲁班？

是它刻的？

“鲁班……也是你刻的？”

那团光说。

“是……”

“所……有……刻……字……的……人……”

“都……是……我……刻……的……”

石坚沉默了。

他看着那团光。

看着自己手里的刻刀。

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我是你刻的。”

“鲁班是你刻的。”

“石敢当是你刻的。”

“所有拿着刻刀的人，都是你刻的。”

那团光说。

“对……”

“你……们……都……是……我……”

“也……都……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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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为什么

石坚问。

“为什么要刻我们？”

那团光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

“因……为……寂……寞……”

石坚愣住了。

“寂寞？”

那团光说。

“我……一……个……人……”

“在……这……儿……”

“待……了……无……数……年……”

“没……有……人……”

“没……有……声……音……”

“没……有……任……何……东……西……”

“只……有……我……”

石坚没说话。

那团光继续说。

“所……以……我……刻……了……一……个……人……”

“让……他……去……人……间……”

“帮……我……看……看……”

“人……间……是……什……么……样……子……”

石坚看着它。

“那个人，是我？”

那团光说。

“是……”

“第……一……个……是……你……”

“后……来……你……回……来……了……”

“刻……了……我……一……刀……”

“我……就……睡……着……了……”

“然……后……你……又……去……了……”

“又……回……来……”

“又……刻……”

“无……数……次……”

石坚沉默了。

他看着那团光。

忽然觉得，它也很可怜。

一个人。

待了无数年。

刻了一个人，让他去看看人间。

那个人回来了。

刻了它一刀。

它睡着了。

醒来，那个人又走了。

又回来。

又刻。

无数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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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间

石坚问。

“你想知道人间是什么样子？”

那团光说。

“想……”

“但……我……出……不……去……”

石坚想了想。

“我告诉你。”

那团光愣了一下。

“告……诉……我……”

石坚点头。

“有人间。”

“有人。”

“有房子。”

“有山。”

“有水。”

“有荷花。”

“有窝头。”

“有……”

他停了一下。

“有人在等。”

那团光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它轻轻问。

“等……是……什……么……”

石坚想了想。

“等，就是知道你会回来。”

“所以一直看着那个方向。”

“一直看。”

“看三千年。”

“看六千年。”

“看无数个三千年。”

“直到你回来。”

那团光沉默了。

又很久。

然后它说。

“我……也……等……过……”

“等……你……回……来……”

“等……了……无……数……年……”

石坚愣住了。

他看着那团光。

“你在等我？”

那团光说。

“在……等……”

“每……一……次……你……走……”

“我……都……在……等……”

“等……你……回……来……”

“告……诉……我……人……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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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那块石头

石坚从怀里掏出那块石头。

后来者的第一块石头。

那个“人”字，在发光。

一撇，一捺。

那一撇，比正常的长一点。

往前走。

那团光看着那块石头。

看了很久。

然后它说。

“这……是……什……么……”

石坚说。

“一个字。”

“人字。”

那团光问。

“人……是……什……么……”

石坚想了想。

“人，就是会等的。”

“会等的，就是人。”

那团光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它说。

“我……也……会……等……”

“我……也……是……人……吗……”

石坚看着它。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开口。

“你是。”

“你是第一个等的。”

“等得最久。”

“等了无数年。”

那团光没有说话。

但石坚感觉到，它在发光。

比之前更亮。

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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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刻

石坚举起刻刀。

两把。

并在一起。

对准那团光。

“我要刻了。”

那团光说。

“好。”

石坚问。

“刻在哪儿？”

那团光说。

“刻……在……我……心……上……”

“和……以……前……一……样……”

石坚点头。

第一刀落下。

光在颤动。

比无颤动得更厉害。

像是整个天地都在抖。

第二刀。

光在收缩。

第三刀。

光在发光。

亮得刺眼。

第四刀。

第五刀。

第六刀。

第七刀——

最后一刀落下。

那团光，忽然亮了。

亮得什么都看不见。

石坚闭上眼睛。

等他再睁开的时候——

那团光，变了。

变成了一个形状。

一个“人”字的形状。

一撇，一捺。

那一撇，比正常的长一点。

往前走。

和后来者那块石头上一模一样。

和石坚刻过无数次的“人”字一模一样。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但这次，很轻。

很暖。

“谢……谢……”

“我……也……是……人……了……”

石坚看着它。

“你现在是了。”

它说。

“我……可……以……去……人……间……吗……”

石坚想了想。

“可以。”

“但你会变小。”

“变成普通的样子。”

它说。

“没……关……系……”

“我……想……去……看……看……”

“看……看……荷……花……”

“看……看……窝……头……”

“看……看……等……”

石坚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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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变小

那团光开始变小。

越来越小。

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一个点。

然后那个点落在地上。

变成一个……

一个小人。

很小。

只有巴掌大。

木头刻的那种。

和石坚一模一样。

拿着刻刀。

蹲在那儿刻字。

它抬起头，看着石坚。

“我……这……样……可……以……吗……”

石坚蹲下来。

看着它。

“可以。”

它笑了。

笑得很开心。

“我……去……人……间……了……”

石坚点头。

“去吧。”

它转身。

往山下走。

走得很快。

走出几步，忽然停下。

回头。

“你……会……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