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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村口

石坚正在院子里刻字。

初蹲在旁边看着。

阿远跑进来。

“石爷爷！村口来了两个人！”

石坚放下刻刀。

“谁？”

阿远摇头。

“不认识。”

“一个拄拐杖的老头。”

“还有一个穿绿裙子的女人。”

石坚愣住了。

他站起来。

快步往村口走。

初跟在后面，小跑着。

“等……等……我……”

走到村口，远远就看见两个人。

一个老人。

拄着拐杖，一瘸一拐。

破衣烂衫，满脸泥垢。

铁拐李。

他旁边，站着一个女人。

淡绿裙子，长发垂肩。

眉如远山，眼如秋水。

和三千年前一样。

和六千年前一样。

和无数个三千年前一样。

何仙姑。

她站在那块石碑前，看着那些字。

看着“等他回来”。

看着“他回来了”。

看得入神。

石坚走过去。

在她旁边站定。

何仙姑慢慢转过头。

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回来了？”

石坚点头。

“回来了。”

何仙姑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他的脸。

“瘦了。”

石坚没说话。

他看着何仙姑。

三千年了。

她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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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阿荷

石坚忽然想起什么。

“阿荷她……”

何仙姑点头。

“我知道。”

“她走了。”

石坚沉默了。

何仙姑看着他。

“她等到了。”

“你回来那天，她刚走。”

“她走的时候，手里握着一个小人。”

“刻的你。”

石坚没说话。

何仙姑继续说。

“她说，让你别难过。”

“等到了，就不难过。”

石坚点头。

“我知道。”

何仙姑看着他。

“那你难过吗？”

石坚想了想。

“难过。”

“但她说等到了就不难过。”

“所以我只难过一点点。”

何仙姑笑了。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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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初

初蹲在石坚脚边。

仰着头，看着何仙姑。

何仙姑低头看它。

“这是……”

石坚说。

“初。”

“天地初开的那个初。”

何仙姑愣住了。

她蹲下来。

看着初。

初也看着她。

“你……好……”

何仙姑笑了。

“你好。”

她伸出手。

初犹豫了一下。

然后伸出小手。

放在她手心里。

何仙姑轻轻握住。

“暖的。”

初点头。

“我……活……着……”

何仙姑看着它。

“你当然活着。”

“你在人间了。”

初笑了。

笑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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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铁拐李

铁拐李走过来。

在石坚旁边站定。

“找着了？”

石坚点头。

“找着了。”

铁拐李看着初。

“这就是那个初？”

石坚点头。

铁拐李蹲下来。

看着初。

初也看着他。

“你……是……谁……”

铁拐李笑了。

“我是铁拐李。”

“一个老不死的乞丐。”

初歪着头。

“乞……丐……是……什……么……”

铁拐李想了想。

“就是到处要饭的。”

“走到哪儿，吃到哪儿。”

初眨眨眼睛。

“那……你……要……到……窝……头……了……吗……”

铁拐李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还没。”

“你有吗？”

初从怀里掏出半个窝头。

递给铁拐李。

“给……你……”

铁拐李接过那个窝头。

看着它。

小小的。

还带着初的体温。

他咬了一口。

嚼了嚼。

然后他点头。

“好吃。”

初笑了。

“我……也……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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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院子里

回到院子。

大家围坐在一起。

阿远烧了水。

青儿端来碗。

何仙姑坐在石凳上，看着那面墙。

看着那些划痕。

阿荷的一百多万刀。

石坚的六百多刀。

青儿的几十刀。

阿远的十几刀。

初的一刀。

并排着。

密密麻麻。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问。

“这是阿荷刻的？”

石坚点头。

何仙姑站起来。

走到墙前。

伸出手，轻轻摸着那些划痕。

从最下面开始。

一道一道往上摸。

摸得很慢。

每一道都摸一下。

摸到最上面。

她收回手。

转身看着石坚。

“她等了你三千年。”

“刻了三千年。”

“一百多万刀。”

石坚点头。

“我知道。”

何仙姑看着他。

“你想她吗？”

石坚点头。

“想。”

“每天都想。”

何仙姑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开口。

“我也想她。”

“她是我的一魂。”

“她走了，我也少了一块。”

“但我知道，她等到了。”

“等到了，就不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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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晚上

那天晚上。

院子里坐满了人。

石坚，何仙姑，铁拐李，青儿，阿远，初，张果老，吹笛子的老人。

月亮很圆。

很亮。

照着他们。

何仙姑忽然问。

“石坚，你还会走吗？”

石坚想了想。

“会。”

“三千年后。”

何仙姑点点头。

“那我等你。”

石坚看着她。

“你？”

何仙姑笑了。

“我等过你一次了。”

“再等一次也行。”

铁拐李在旁边插嘴。

“我也等。”

青儿说。

“我也等。”

阿远说。

“我也等。”

初举起小手。

“我……也……等……”

张果老笑了。

“都等。”

“等了三千年了。”

“再等三千年，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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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初的字

初拿出一块石头。

递给石坚。

“帮……我……看……看……”

石坚接过来。

石头上，刻着一个字。

一个“人”字。

一撇，一捺。

那一撇，比正常的长一点。

往前走。

刻得很好。

比阿远第一次刻的好多了。

石坚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很好。”

初笑了。

“真……的……”

石坚点头。

“真的。”

“比阿远刻得好。”

阿远在旁边叫起来。

“石爷爷！”

石坚没理他。

他看着初。

“你刻了多久？”

初想了想。

“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