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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婆是傍晚时分跑回来的。
那时我正在院子里劈柴——胸口伤还没好利索,抡斧子时扯得生疼,但我需要做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
院门被“砰”地撞开时,我吓得斧子差点脱手。
王婆站在门口,脸色煞白,那身崭新的绛紫色绸衫皱巴巴的,发髻也散了半边,鎏金簪子歪斜地挂着,摇摇欲坠。
“武、武大……”她喘着粗气,眼睛瞪得溜圆,“你家娘子呢?”
我放下斧子,擦了把汗:“在灶房。王干娘这是……”
“出事了!出大事了!”她拍着大腿,声音又尖又颤,引得隔壁几家都有人探出头来看。
潘金莲闻声从灶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看见王婆这副模样,眉头微蹙:“干娘怎么了?”
王婆一看见她,眼眶瞬间红了。她冲过去,一把抓住潘金莲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金莲啊!你、你可害苦我了!”
潘金莲被她拽得身子一晃,锅铲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干娘有话好好说。”她想挣开,但王婆抓得死紧。
“好好说?我还怎么好好说!”王婆声音里带了哭腔,“那纸条……那纸条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潘金莲脸色变了变。
我适时地凑过去:“什么纸条?干娘您慢慢说,别急。”
王婆松开潘金莲,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开始抹眼泪:“今日我从你家出去,心里欢喜,想着西门大官人竟对我……对我有那般心思……我就、我就直接去西门府了!”
我差点没憋住笑。
潘金莲脸色更白了。
“我到了西门府,门房说大官人在书房会客。”王婆抽抽噎噎地,“我说有要紧事,非见不可!等了小半个时辰,大官人总算出来了……”
她说到这里,浑身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
“我把那纸条给他看,说……说感谢大官人厚爱,可我这把年纪了,实在担不起这般情意……我还说,金莲你也知道这事,还帮着我绣鞋样……”
王婆猛地抬头,瞪着潘金莲:“你知道大官人什么反应吗?”
潘金莲嘴唇抿得发白,没说话。
“他……他先是愣住,然后接过纸条看了又看,脸都青了!”王婆拍着石桌,“他说:‘王干娘,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疯?这字迹一看便是女子所书,且内容……’”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起来:“他说这定是有人戏弄于我!还问我到底从哪儿得来的!我、我能怎么说?我只能说从你家鞋样里发现的……大官人一听,眼神就变了!”
潘金莲的身子晃了晃,伸手扶住旁边的枣树。
“他问我……”王婆的声音低下来,带着后怕,“他问我,你最近可有什么异常?可曾提起过他?我说……我说你前日身子不适,没去茶楼,但也没说什么……”
“然后呢?”我追问。
“然后大官人就让我走了。”王婆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死死盯着潘金莲,“金莲,你老实告诉我,那纸条……到底是怎么回事?”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隔壁探头的邻居都缩了回去,但我知道,他们一定竖着耳朵在听。
潘金莲站在枣树下,垂着眼。暮色四合,最后的余晖照在她脸上,勾勒出她紧绷的下颌线。
许久,她才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异常:
“干娘,那纸条不是我写的。”
王婆一愣。
“不是你?那是谁?!”
“我不知道。”潘金莲抬起眼,目光扫过我,又回到王婆脸上,“许是哪个街坊顽皮,塞进鞋样里戏弄人的。又或者……”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是有人想挑拨离间。”
王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她看看潘金莲,又看看我,眼神狐疑不定。
我在心里给潘金莲竖了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