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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民夫的炊饼供应,像一场漫长而严酷的考验。
我们熬过了第一个月。
每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窝深陷,手上不是面粉就是水泡。潘金莲的指尖因为长时间揉面,磨出了一层薄茧。我的腰因为长时间弯腰烤饼,夜里常常疼得睡不着。
但账上的钱,一天天多起来。
每天一千文,三十天就是三万文,三十两银子。刨去工钱、材料钱,净赚十五两。
这十五两,我让潘金莲收着。
“收着做什么?”她问。
“以后用。”我说,“给虎子读书,给你……买点好的。”
她没说话,只是把钱收进一个旧木匣里,锁好,钥匙贴身放着。
第二个月,更难熬。
天气转冷,凌晨起来和面时,水冰凉刺骨。潘金莲的手生了冻疮,又红又肿,碰到热水就疼。
“明天你别碰水了。”我说,“让刘婆婆她们做。”
“她们也累。”她摇头,“我能行。”
她还是每天早起,烧热水,和面,调馅。手疼得厉害时,就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看在眼里,心里像被针扎。
这天晚上,她做饭时忽然捂住嘴,冲出去干呕。
我赶紧跟出去。
她蹲在墙角,吐得昏天暗地,却只吐出些酸水。
“怎么了?”我拍她的背,“吃坏东西了?”
她摇摇头,脸色苍白:“不知道……这几天总这样。”
我心里一动。
“金莲,”我声音有点发颤,“你……月事多久没来了?”
她愣住了。
手指掰着算,算了半天,眼睛渐渐睁大:
“……好像……两个月了。”
我们俩对视着,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还有……一丝隐秘的欢喜。
“明天,”我说,“明天去找郎中看看。”
她点头,手不自觉地摸上小腹。
那一晚,我们都没睡好。
她翻来覆去,我听着她的动静,心里乱成一团。
怀孕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
第二天一早,我们去了城南的济世堂。
坐堂的是个老郎中,胡子花白,眯着眼睛给潘金莲把脉。手指搭在她腕上,半天没说话。
我心里七上八下。
潘金莲更是紧张得呼吸都屏住了。
终于,老郎中收回手,捋着胡子笑了:
“恭喜二位,是喜脉。”
潘金莲“啊”了一声,手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我脑子“嗡”的一声,又喜又慌。
喜的是,我们有孩子了。
慌的是……这个时候怀孕,她怎么受得了?
“多久了?”我问。
“两个月左右。”老郎中开了张安胎的方子,“头三个月要小心,不能劳累,不能受凉,情绪要平稳。”
不能劳累。
我看着潘金莲那双生着冻疮、布满薄茧的手,心里像被什么揪紧了。
回去的路上,我们谁也没说话。
到家门口,潘金莲忽然停下:
“武大,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怎么不是时候?”我说,“正是时候。”
“供应饼……”
“供应饼的事你别管了。”我打断她,“我来想办法。”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