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银尘看着她起身,身影在昏暗的房间里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穆梦没有开灯,借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微光,轻手轻脚地往门口走去,生怕动静太大让他不适。
卧室门被轻轻带上,只留下一道极窄的缝隙,隔绝了门外的微光,房间里重新陷入深沉的静谧。苏银尘眨了眨眼,视线重新变得模糊,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再次涌上来,让他忍不住闭了闭眼。掌心还残留着穆梦的温度,那抹柔软的触感仿佛还未散去,与身上的灼烫形成奇异的平衡,稍稍缓解了些许难受。
他侧躺着,耳朵却下意识地捕捉着屋外的动静。厨房的方向传来极轻的水流声,接着是餐具碰撞的脆响,然后是切菜板上细微的笃笃声——穆梦在切豆腐,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空气里的安宁。每一个声音都被夜晚的寂静放大,清晰地传入耳中,那是独属于烟火气的安稳声响,让他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松弛了几分。
可这份松弛没能持续太久,胃里的饥饿感再次翻涌上来,空落落的痛感混着高烧的燥意,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他想抬手按按胃部,却发现手臂依旧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只能徒劳地动了动指尖。意识在清醒与昏沉之间摇摆,那些被暂时压下的念头又开始冒头——萧郑和、秦峰、动物管理者,这些名字像一根根细刺,扎在他的脑海里,提醒着他此刻的安稳不过是偷来的片刻喘息。
厨房的水流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蔬菜清香顺着门缝飘了进来,混着豆腐的清甜,驱散了房间里退烧药的微苦气味。那香气很淡,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让他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门被轻轻推开,穆梦端着一个白瓷碗走了进来,碗边氤氲着薄薄的热气,暖黄的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她依旧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的月色,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
“汤好了,不烫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将碗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伸手,轻轻扶着苏银尘的肩膀,“我扶你起来靠一会儿?”
苏银尘没有拒绝,任由她微凉的指尖穿过他汗湿的发丝,扶着他慢慢坐起身。背后被贴心地垫上了厚厚的靠枕,柔软的触感驱散了后背的凉意。他看着穆梦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汤,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才递到他的嘴边,眼底的认真,让他心头微动。
温热的汤滑入喉咙,带着蔬菜的清爽和豆腐的嫩滑,没有一丝油腻,恰好熨帖了他空荡的胃袋。暖意从胃部蔓延开来,顺着血管流遍四肢百骸,连带着高烧带来的灼烫感,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偏头,配合着她的动作,一口一口地喝着汤。碗里的汤不多,很快便见了底,穆梦放下碗,又拿起旁边的温水,递到他手边:“再喝口水?”
苏银尘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抬眼看向穆梦。昏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她目光里的关切,那目光很纯粹,没有丝毫算计,让他那些翻涌的疑虑,暂时沉了下去。
他喝了两口温水,将杯子递回去,指尖无意间蹭到穆梦的手背,两人同时顿了一下。
穆梦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收回手,将碗和杯子一并端起:“我去收拾一下,你再躺会儿。”
苏银尘看着她转身的背影,掌心残留的温度,和胃里的暖意交织在一起,让他第一次觉得,或许这片刻的安稳,也并非那么难以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