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iquge.hk
由于前方地面突然消失,後續的魔物接連掉落巨大洞穴中。因爲它們無法立刻消除前進之勢,後續部隊又從後方往前推。轉眼之間,數千只魔物跌落大洞,月使用從魔晶石取出的魔力,再次幹涉重力,在魔物的屍體上堆積更多屍體。
吹拂大地的風,將遭到蹂躏的魔物的血腥味,從戰場吹送至城鎮。強烈的氣味陸續造成人們惡心嘔吐。不過即使如此,人們還是爲現實難以想像的『壓倒性力量』、『蹂躏劇』情緒沸騰,鎮上到處發出「哇啊啊啊啊啊~~!!」的歡呼。
鎮上的仕紳和大衛等騎士初次見到始他們的力量,仿佛被那股力量吞沒般,呆呆地愣在原地。優花和淳史他們重新目睹那樣的力量,深刻感受到自己和始等人的『差距』,臉上露出複雜的神情。
本來他們應該保護人們,不受到那種魔物的威脅。至少他們當初是有那樣的抱負,現在卻變成被保護的一方,跟鎮民們站在同樣的場所,注視著曾被他們藐視爲『無能』的同班同學背影,心情當然會很複雜吧。
愛子只是拼命地祈禱,希望始他們平安無事。同時,她事到如今才實際感受自己做的事多麽可怕,表情因而痛苦扭曲。眼前淒慘無比的戰場,就像在重重地擊打自己充滿天真與矛盾的心。
不久,魔物的數量明顯減少,當原本因密集魔物而被掩蓋的北方地平線露出身影時,缇奧終于倒下,交給她的魔晶石魔力也已用盡,魔力枯竭使她無法行動。
「唔,看來妾身就只能到這了,連一個火球也使不出來……抱歉。」
缇奧倒臥在地,只有臉朝著始的方向,過意不去地向他道歉。她的臉色已經不只是發青,甚至可說是慘白。如字面所述,缇奧已竭盡全力消耗魔力了吧。
「……已經夠了,就一個變態而言你做得很好,之後就交給我們,好好睡吧。」
「主人好溫柔……原本以爲會被罵……不,給糖之後就該是鞭子……妾身可以好好期待嗎?」
「你就直接變成大地的肥料吧。」
缇奧臉上血色全無,有如死人般,但一聽到始那樣說,她興奮地顫抖,露出非常滿足的表情。始看到她那個樣子,仿佛看到討厭的東西,咂了下舌後,視線移回魔物大軍。
敵方的數量已經少于一千,大概剩八、九百吧。回想起最初的大軍數量,這種程度的損害應該稱得上潰敗,說是完勝毫不為過。
現在,就幾乎只剩一個種族了:哥布林。
而且是有極為稀有的雌性哥布林和哥布林之王的。
不過明顯,被操控的只有哥布林之王。
說是哥布林之王,實則身形超越巨魔來著,不過種族依舊是哥布林就是了。
阿萊斯哈忒一腳板直接踩死一半。
哥布林之王甚至斷了一根手臂。
「嗯?那是……」
這時,始視界的角落,看見一個人影,在遠方對著逃走的魔物們大吼大叫。由于對方只有頭探出地面,所以始一瞬間還以爲是誰的首級,不過他的『遠視』確實看到那個頭在動,還被黑色長袍覆蓋。
黑長袍男人——清水就像是個鬧脾氣的孩子,對逃走的魔物喊叫,舉起在王宮得到的神器之杖,開始詠唱某種術。
始當然沒有義務乖乖等他詠唱結束,便趁隙射擊多納爾,將那把杖從中射斷,爆炸的余波讓清水翻了個跟鬥,跌入地面的坑洞中。
隨即,雖不知清水動了什麽手腳,不過藏身在魔物群中,耐著性子等待始露出決定性破綻的黑色四眼狼,一齊沖了出來。它們果然擁有周圍魔物所無法比擬的潛能與默契,讓始想起過去深淵的魔物——二尾狼。
始覺得如果實際打起來,它們跟二尾狼應該不相上下。雖然它們不像二尾狼有操縱雷電的特有魔法,因此單體攻擊力較差。但從它們有時似乎能事先預知始會攻擊哪裏來看,恐怕是擁有『預判』系的特有魔法吧。而且在團隊配合上跟二尾狼旗鼓相當……也就是說,雖然較低階,不過以它們的實力,就算出現在深淵也不足爲奇。
(是山另一頭的魔物嗎?即使如此也太強了點……這次事件真的是清水一人所爲嗎?)
始的心中充滿疑惑。但他正受到它們的攻擊,想這麽多也沒用。始暫時不將心力放在驅逐首領級魔物上,而是專心對付十二只黑色四眼狼。
黑色四眼狼從前後左右,甚至從上方發動車輪戰術。始將身體像陀螺一樣旋轉,連續發射多納爾&休拉克。四眼狼似乎使用『預判』移動位置閃躲,始也使用『預判』,射擊它們未來的位置。
即使如此,仍有個體可以閃過始的攻擊。始大爲驚訝,或許它們與二尾狼一樣,可以用類似心電感應的方法溝通,在某種程度能夠縱觀戰場吧。
只見有一只四眼狼鑽過始的槍擊,抓准始空中裝彈的些微空隙,從背後進攻而來。始則是操縱一架在上方展開的十字浮遊炮,有如斷頭台般壓下,將之擊倒在地,另一只四眼狼以它爲踏板撲了過來,始立刻移動十字浮遊炮當作盾來防禦,再用義手左肘的散彈槍將其轟爆。
腥風血雨之中,四眼狼企圖包圍始。始于是操控兩架十字浮遊炮,集中炮火攻擊一點,強行擊破包圍網之後,利用『縮地』的沖勢在地面滑行突破。他一邊滑行,一邊挺腰朝背後開槍擊殺。
接著再用並行而飛的十字浮遊炮,擊殺兩只想發動夾擊的四眼狼,同時以空中裝彈完畢的多納爾&休拉克,殺死前後兩只。
「吼啊啊啊啊!」
這時,一只四眼狼沖撞被射死的魔物,屍體朝始飛過來。
始一面往旁邊跳躍閃避,一面從飛來的魔物下方開槍,轟飛從後方疾馳而來的四眼狼頭部。
始采取落地防護後,立刻起身,一只四眼狼仿佛一直在等待這個瞬間。它張開血盆大口,想用利牙咬碎始,時機非常地完美。在旁人看來,四眼狼的狼口,毫無疑問會咬在始的身體上。
然而,那個瞬間,始的身體産生晃動,四眼狼的狼口撲了個空,發出「喀锵!」的聲音閉起嘴。因爲始的身體不知何時已在前方一步的場所。他在錯身瞬間,用休拉克射穿那只四眼狼的腹部。
接著又有四眼狼朝著始撲了過來,卻不知爲何又與方才相同,攻擊至偏離一步的場所。每次始都在錯身時給予一擊,確實地將其射殺。
這一連串發生的事,簡直就像黑色四眼狼目測錯誤般,不過事實就是如此,這是始『氣息遮蔽』的衍生技能〈+幻踏〉的效果。其效果是在遮蔽氣息之際,使阻斷前的氣息,在原本所在的位置殘留短短數秒。由于本體的氣息受到掩蓋,所以在感官上會産生錯覺,好像人還在前一刻的場所。
當然,那只是氣息偏移,只要仔細觀察就能輕易地看穿。不過在零點幾秒就足以決定勝負的戰鬥中,不被迷惑是相當困難的事。尤其,愈優秀的對手對氣息愈敏感,所以效用也會大增。
當然,對于爲了操控十字浮遊炮,連『瞬光』都用上的始來說,就算黑色四眼狼擁有深淵級力量,它們仍然不會是始的對手,這是很自然的道理。結果,這群四眼狼——恐怕是清水的王牌,連始的一根汗毛也沒碰到,在短短一分鍾內遭到殲滅。
始發動十字浮遊炮,以怒濤之勢著手消滅首領級魔物。根據在遠處跟隨希雅的十字浮遊炮傳來的情報,那邊似乎還剩幾只就結束了。朝城鎮突擊的前線魔物,也受到月的雷龍阻擋,完全無法靠近。
始所能確認的範圍內,貌似受到洗腦的魔物在之後的大約兩分鍾裏,都已被驅逐。始在確認過這一點後,身體後仰,深深地吸一口氣,一並使用『魔力放射』,發出仿佛要震撼天地的咆哮: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特大的咆哮與魔力化成波動,傳至戰場的每一個角落。龐大無比的壓迫感,最能夠對魔物們的精神造成沖擊,令它們本能地産生巨大恐懼。
當它們發覺自己的集團首領已經不在,便在一瞬間的僵硬後,一只接著一只後退,最後終于轉過身,迂回地閃過始,拼命地逃向北方。
名爲魔物群的水流,宛如遇見河中的岩石般,避開始,往左右分散逃亡而去。始以銳利的眼神確認魔物情況時,發現了清水的身影。他似乎打算趁這陣混亂,騎上恐怕是最後一只的黑色四眼狼逃亡。
「很遺憾,你誤判撤退時機了。如果把殘余勢力全部用來掩護你逃亡,或許本來還有希望吧。」
始跪立在地,雙手緊握多納爾,連續扣下扳機。
子彈帶著絕妙的時間延遲射出。黑色四眼狼或許是感覺到危險的氣息,回頭一看。它雖然靠著『預判』躲過第一發,卻被第二發射穿大腿,倒在地上。
那陣沖擊也讓清水被彈飛。由于他的身體能力值高,所以即使身體重重地撞擊地面,依然馬上爬起,奔向黑色四眼狼,吼了幾句後,用腳踢它的頭部。
他恐怕是在喊叫著快起來之類的話語吧,看上去有點歇斯底裏。最後似乎想用暗示之類的方法,強迫四眼狼動起來。他將手掌伸向倒地的四眼狼頭部,口中開始詠唱。
始看著那個情況,不由分說地發射電磁炮,給予四眼狼致命一擊,清水再度被余波炸飛。他慌張地動著手腳,決定靠自己的力量逃走,于是與魔物們一同朝著北方奔去。
始取出休钛弗,一口氣加速,轉眼間追上清水。聽到背後傳來刺耳聲音,清水回頭一看,竟見到應該不存在于異世界的機車。他露出震驚的表情,拼死奔逃。
「什麽啊!那是什麽啊!不可能吧!我才是真正的勇者咕噗!?」
清水一邊咒罵,一邊奔跑,始順著休钛弗的速度,直接用義手敲打清水的後腦勺。清水跌了個狗吃屎,用倒立般的姿勢,在地面滑行了數公尺才停下。
「好了,老師打算怎麽處理呢?不管是這家夥……視情況來說,我恐怕也……」
始喃喃自語著用義手延伸出的鋼索捆綁清水,然後直接往城鎮前進。
對清水幸利而言,異世界召喚正是他的憧憬和夢想。明知不可能發生,他依舊閱讀那方面的書籍、網路小說,每天都夢想著那樣的故事情節。在夢中,他已經不知道救了世界幾次,並與女主角們迎接快樂的結局。
清水的房間貼滿美少女的海報,多到連牆壁都看不見。玻璃制收藏架位于某面牆前,他喜愛的美少女公仔擺出撩人姿勢,將架子上擠得水泄不通。書櫃上放滿漫畫、輕小說、薄本和十八禁遊戲,擺不下的則堆在房間各處。
沒錯,清水幸利是個貨真價實的禦宅族,只不過,班上沒有人知道,因爲清水隱瞞得很徹底。理由不用說也知道吧?在近處看到班上同學對始的言行後,還敢公開自己是禦宅族的勇者並不多。
在班上的清水,用他熟知的詞語來形容自己的話,正是個路人。他沒有特別親密的朋友,總是在自己的位子上安靜地讀書。若有人找他說話,清水便會畏畏縮縮地以最少言語回答,不會主動攀談。他原本就因個性內向文靜,在國中時代遭到霸淩。
或許該說是理所當然的發展吧,他拒絕上學,每天躲在自己的房間裏。爲了打發時間而涉獵書籍、遊戲等創作物也是必經的程序。
父母一直很擔心他,但日漸被動漫周邊塞滿的房間,似乎令他的兄弟感到厭煩。當那種情感表現在他們的態度或言語上,清水在家裏也變得不自在,逐漸失去能夠棲身的場所。
郁悶的環境造就清水在內心輕蔑他人的陰險乖僻性格,雖然他不表露在外,但他因此而更加沈迷于創作物和幻想之中。
正因爲清水是這種個性的人,所以當他明白自己真的受到異世界召喚的時候,腦中正想著「終于來啦——!!」。不管是愛子向伊什塔爾強烈抗議,還是光輝下定決心要爲人類取得勝利,回歸原來世界,鬥志高昂時,清水腦中只有——在幻想過無數次的異世界中,自己華麗活躍的模樣。原本以爲不可能發生的幻想,如今卻成爲現實,讓他得意忘形,把主角在異世界召喚後,將會遭遇的不合理對待,全部抛諸腦後。
然而實際上,異世界的現實生活與清水的期待有所出入。首先,清水確實具有外挂般的能力,但這一點其他同學也一樣。而且『勇者』不是自己是光輝,因此女人都聚集在光輝身邊,自己只不過是『衆多路人中的一個』而已。
這跟在日本時沒什麽兩樣,盡管實現了長久以來的願望,現實卻不如預期,使清水更加陰險乖僻,內心的不滿與日俱增。
爲什麽自己不是勇者?爲什麽只有光輝被女人圍繞?爲什麽只有光輝受到特別待遇而不是自己?如果自己是勇者,一定會做得更好。只要有女人向自己示愛,自己一定來者不拒……他就像這樣,把不好的事全怪罪給他人。「只有自己是特別的」這種自我中心思考,逐漸侵蝕清水的心。
就在這個時候,他們進入【奧爾庫司大迷宮】做實戰訓練。
清水認爲這是個機會。至今對自己毫不在意,把自己當成背景般可有可無的同班同學們,這次一定會發覺他的優秀吧。清水就是抱持這種想法,以爲凡事都會如自己所願……但他終將發覺——
自己絕不是什麽特別的存在,更沒有事情會順著自己的願望,只要稍微松懈,下一個瞬間就會『死亡』。差點被夢魇戰士殺死、在遠處看到『勇者』與更凶惡的怪物戰鬥,他原本對異世界抱持的幻想,一點一點碎裂、崩毀。
當他目睹同學墜落深淵『死亡』——他的精神崩潰了。
清水感到沮喪、氣餒,不過他忽然想起召喚他們的原因——魔人可以驅使魔物。也就是說,如果是靠本能行動、自我比人類薄弱的魔物,不就可以順利控制嗎?
清水爲了確認這一點,每晚都到王都外找弱小魔物反覆實驗。結果證明,魔物遠比人類容易洗腦。不過那也是擁有極高暗系統魔法才能,同樣具有外挂力量之一的清水才做得到。就像以前伊什塔爾所說,這個世界的人就算花費長時間施法,最多也只能操縱一、兩只魔物。
在王都近郊的實驗結束後,清水心想既然要支配,就要支配強大的魔物。只不過,要跟隨光輝他們到迷宮最前線,他也會感到害怕。就在煩惱該怎麽做時,他聽到愛子護衛隊的事,如果跟著出遠門,應該也會遇到適合的魔物吧。
結果,當他和愛子他們抵達【烏爾鎮】時,他爲了到【北山脈地帶】這個有合適魔物的場所,收集魔物作爲部下,便馬上消失蹤影。清水夢想著下次再會時,每個人都會爲自己達成的偉業懷抱畏懼和敬畏之情,對自己另眼相看。
本來,只有兩個星期多的短暫期間,就算清水是專門于暗系魔法的天才,並采取只洗腦集團首領的高效率方法,最多也只能收服將近一千只的魔物。恐怕收服棲息于第二座山脈的布魯塔爾就已是他的極限。
然而,清水此時得到某個存在的相助,並偶然成功支配缇奧,才讓清水得到有效率地收服第四座山脈魔物的力量。同時,因爲與那個存在的契約,加上魔物大軍日漸茁壯,使清水的心完全失去理性。
終于,他喜悅地認爲自己是特別的,然後在時機成熟時,指揮魔物大軍襲向城鎮。
而結果就是……
清水以一副落魄無比的淒慘模樣,跪在愛子他們面前。
他之所以變成這副殘兵敗將的模樣,理由不用說也知道。看到清水翻著白眼,喪失意識,被始拖在地上,頭部不斷撞擊地面,一路拖到自己眼前,愛子他們的表情不斷抽搐,也是沒辦法的事。
附帶一提,場所換到小鎮郊外,只有愛子、學生們、大衛等騎士、數名城鎮的仕紳、威爾,以及始他們在場。
畢竟,如果把這次襲擊的主謀帶到鎮上,一定會引起很大的騷動。如此一來,便會難以與清水對話。留在鎮上的仕紳們,目前爲了處理善後而東奔西走。
清水依舊翻著白眼倒在地上,愛子走向他。從他穿著黑色長袍,以及被從戰場上直接帶來——這些無可撼動的鐵證,在在顯示清水就是犯人。對于這個不願相信的事實,愛子悲傷地皺起眉頭,搖晃著清水的身體,想要叫醒他。
「愛子,這麽做很危險。」
大衛等人認爲有危險,想要阻止她,愛子卻搖頭反駁,拒絕將他捆綁起來。因爲那樣就不能好好跟清水談話,愛子始終打算以老師和學生的身分與他溝通吧。
「清水同學,清水同學?你醒一醒,清水同學!」
「唔、唔……」
終于,由于愛子的呼喚,清水逐漸清醒,他眼神茫然地張望四周。或許突然理解到自己所處的狀況,猛地坐起上半身。
然後,他立刻想拉開距離,正要擡起上半身,後腦殘留的傷害卻使他搖晃一下,又坐倒在地。清水就這麽不停後退,露出夾雜警戒心和自卑感的焦躁表情,眼睛不停動來動去。
「清水同學,請冷靜下來,沒有人要傷害你……老師是想和清水同學說話。你爲什麽要做出這種事……不管是什麽原因都沒關系,可以把你的心情說給老師聽嗎?」
愛子跪在地上,直視清水的雙眼,清水停下轉動的眼珠,移開視線,低下頭去,口中用難以聽見的聲音,與其說是說話……倒不如說是開始咒罵:
「爲什麽?你連這種事也不知道嗎?不管是誰,每個人都很無能啊,竟敢瞧不起我……什麽勇者、勇者的,煩死了!如果是我,一定可以做得更好……你們卻絲毫沒發覺,把我當成路人……真的全是笨蛋……所以我才要顯示我的價值……」
「你這混帳……你清楚自己的立場嗎?城鎮差一點就毀了喔!」
「是呀!你才是笨蛋吧!」
「你知道小愛老師有多麽擔心你嗎!」
愛子安撫著淳史他們,盡可能地用帶著溫情的語氣詢問清水:「這樣啊,你很不滿吧……可是清水同學,如果你是想讓大家看到你的價值,那老師就更不明白,爲什麽你會想要襲擊城鎮?假如城鎮就那樣遭到襲擊……很多人會死去……只是率領很多魔物的話倒也罷了,但襲擊城鎮是無法顯示你的『價值』給大家看的。」
聽到愛子最理所當然的疑問,清水稍微擡起頭。汙穢垂下的浏海縫隙間,他一對陰暗混濁的眼睛看著愛子,露出陰森的笑容:
「……可以顯示啊……顯示給魔人看。」
「什麽!?」
清水的口中說出意外的話語,除了始他們,愛子與在場的所有人都驚愕不已。清水看到他們的反應,露出十分滿意的表情。雖然聲音還是一樣微弱,但是他開始用比剛才更強而有力的語氣說:
「我一個人前往【北山脈地帶】捕捉魔物時,遇到一名魔人。最初,我當然也對他心懷警戒……不過對方希望和我談話。他讓我明白了我真正的價值,所以我和他……我和魔人那方定下了契約。」
「混帳,來,你說,魔人窩,一群畜牲窩,你居然相信他們?」
「契約……嗎?是怎樣的契約?」
他竟然勾結與己方敵對的魔人。盡管這個事實令愛子內心動搖,不過她依舊認爲一定是那個魔人誘騙了自己的學生,她壓抑著湧上內心的怒氣這麽問。
看到愛子的模樣,清水仿佛看到非常好笑的事,露出得意的笑容,說出極具沖擊的一句話:
「……畑山老師……就是殺死你啊。」
「……咦?」
愛子一瞬間不明白他說的是什麽意思,不自覺地發出呆頭呆腦的聲音。周圍的人們也一樣,雖然瞬間愣住,卻比愛子更早理解那句話的意思,眼神中帶著激烈的怒氣,狠狠地瞪視清水。
清水被學生和護衛隊強烈無比的憤怒目光瞪視,刹那間嚇得身子一縮。不過,或許是自暴自棄了吧,爲了擺脫他們的視線,清水繼續說:
「你幹嘛露出那副蠢樣啊,難道你以爲魔人沒有盯上你嗎?就某種意義而言,你比勇者更棘手,魔人怎麽可能會放著你不管啊!殺死『豐饒女神』……只要把你連同其他鎮民一起殺死,魔人就會邀請我去當他們的『勇者』,契約的內容就是這樣。」
清水仿佛回憶起那時的事,顫抖著嘴角,聲音愈來愈大:
「那個人說我的能力十分優秀,屈居于勇者之下太浪費了。果然,懂的人就是懂啊。實際上他也借我超強的魔物,甚至打造出超乎想像的軍隊……所以、所以我認爲絕對可以殺死你!什麽嘛!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爲什麽都已經高達六萬只的軍隊還會輸!爲什麽異世界會有那樣的兵器!你、你到底是什麽東西啊!」
清水最初仿佛嘲笑一般,看著聽到學生說要『殺你』而呆若木雞的愛子。不過他愈說愈激動,接著將視線轉向始的方向,對他大吼大叫。
他的眼中除了陰郁、自卑,更多的情緒是對不能依照己意的現實感到惱怒、憎恨妨礙自己的始,以及嫉妒他的力量。這些感情全部混雜在一起,有如汙泥般混濁,令他的眼神出現瘋狂神色。
清水仿佛要撲向始般瞪著他,持續痛罵。而說到突然成爲他矛頭所指對象的始,清水怒罵時參雜了句「明明是個中二角色」,讓始相當受傷,他有點像在逃避現實似地眺望遠方。而那樣的態度,在清水眼中看起來宛如在說「我根本沒把你放在眼裏」,成爲讓清水情緒更加激動的原因。
體察到始的心情,月從後方擡了拍他的背,她的溫柔讓始忍不住想哭。
多虧(?)無視嚴肅的氣氛,進入自己世界的始,愛子得到從沖擊中回過神的時間。清水激動地謾罵,卻沒有勇氣對抗始,待在原地不動。愛子深呼吸後,握住他的一只手,靜靜地說:
「清水同學,請你冷靜一點。」
「做、做什麽啊,放開我!」
突然被觸摸,清水嚇了一跳,立刻想要揮開愛子的手。愛子仿佛絕對不肯放開似地,更加用力緊握住他的手。
「清水同學……我明白你的心情了,你想要成爲『特別的人』,那種心情並沒有錯,身爲人類,那是很自然的願望。而且如果是你,一定可以成爲『特別的人』。因爲雖然用錯方法,但你確實做得到這種大事呀……但是你不可以投靠魔人那方。你說的那個魔人利用了你的感情,老師絕不會把重要的學生交給那種人!」
或許是無法直視愛子認真的眼神吧,清水逐漸恢複冷靜,再度低下頭,浏海遮住了他的表情。看到清水的反應,愛子懷著願望繼續勸說:
「……清水同學,再重新來過吧?假如清水同學想要再努力一次,老師會聲援你的。是你的話,絕對可以跟天之河同學他們並肩作戰。然後總有一天,大家同心協力找出回日本的方法,再一起回去吧?」
清水默默地聽著愛子說話,不知不覺間肩膀開始顫抖。優花、淳史他們和護衛隊的騎士們都認爲,清水是被愛子的話感動到哭泣。實際上班上最愛哭的優花,已經眼眶泛淚地注視兩人的情況。
然而,現實總是沒那麽輕易地盡如人意。
清水低著頭,肩膀不停顫抖。愛子露出溫柔的表情,探出身子,想要撫摸他的頭。清水卻突然反握愛子握住自己的手,一把將她拉向自己,手臂環過愛子的脖子,緊緊地勒住她。
然後,他從背後架住忍不住發出呻吟的愛子,不知道從哪裏取出一根十公分左右的針,抵在愛子的脖子上。
「別動!不然就我刺下去喔!」
清水用歇斯底裏的語氣尖銳地叫道。他的表情像是痙攣般陣陣抽動,眼中散發出與看著始時相同的瘋狂氣息。看來他先前顫抖著肩膀,只是在笑而已。
愛子雖然痛苦地抓著清水勒住自己脖子的手臂,卻無法拉開他。周圍的人們受到清水的警告,拼命壓抑著不讓自己沖上前去。因爲從清水的樣子看得出,他說要動手就真的會動手。每個人都用既擔心又懊悔的聲音,喊著愛子的名字,怒罵清水。
附帶一提,始到了現在才終于回歸現實。他直到剛剛都一直在神遊——逃避面對自己的外表。對于突如其來的發展,他露出一副「咦?什麽時候演變成這個狀況……」的表情。
「聽好了,這根針是從北山脈魔物身上采下的毒針!只要刺下去,不到數分鍾就會痛苦而死!明白的話,全都給我抛下武器,把手舉起來!」
清水寄宿著瘋狂的話語,使周圍的人們臉色蒼白。看到學生們和護衛隊的騎士完全停下動作,清水得意地發笑,將視線移向始。
「喂,你,中二男,就是你!不是後面!我就說是你了吧!竟敢瞧不起我!混帳!你要是再擺出那種玩鬧的態度,我真的會下手殺死她喔。明白的話,就把槍交過來!還有其他武器也是!」
聽到清水過分至極的稱呼,始忍不住轉向後方大喊:「中二男先生~有人叫你喔~」雖然他試圖聲明不是自己,但只是徒勞無功,于是露出厭惡的表情。盡管在緊迫的狀況下,始的態度絲毫不變,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這幅景象再度讓清水覺得自己被瞧不起,而發起脾氣,歇斯底裏地要求始交出槍械。
始聽到清水的話,以非常冷漠的眼神看著他。
「不,你一直說什麽不想她被殺就怎樣怎樣……可是你本來就要殺死老師才能投靠魔人,所以不管怎樣你都會殺死她吧?那我把武器交出去也沒用啊。」
「吵、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少說廢話,乖乖把武器全交出來!像你們這些笨蛋只要乖乖聽我的話就好了!對、對了,嘿嘿,喂,你的奴隸我也要了,讓她把武器拿過來!」
聽到始冷靜的回答,清水更激動地大吼大叫。由于被逼得走投無路,他似乎已經失去正常判斷的能力。被那樣的清水看上,希雅全身打了個寒顫,露出充滿厭惡感的表情。
「就算你使出『吵死了三連發』,也只會讓人覺得超級惡心而已……話說希雅,就算你覺得很惡心,也別躲到我背後啊。你看那家夥都露出那麽可怕的表情了。」
「因爲真的很惡心嘛……該說是生理上無法接受嗎……你看我都起雞皮疙瘩了,實在惡心到無法想像。」
「是啊,明明想當勇者,說出的台詞卻跟一開頭就被主角輕松殺掉,成爲墊腳石的下流盜賊一樣。」
他們似乎打算悄悄地交談,但因爲厭惡感的關系,聲音自然地放大,導致所有人都聽得見。清水張著嘴一開一阖,臉色逐漸轉紅,接著發青,最後臉色蒼白。這是能夠讓人清楚看出憤怒過度時,臉色變化的範例。
清水兩眼放空,嘴裏喃喃自語:「我是勇者。是特別的。每個人都是笨蛋。是他們的錯。沒問題的,全都會如我所願。因爲我是勇者,是最特別的。」
他突然像是看開什麽似地,發出了奇特的笑聲。
「……清、清水同學……請聽我說……不要緊的……所以……」
對于狂態畢露的清水,即便痛苦,愛子仍不停勸說他。然而,聽見她聲音的瞬間,清水的笑聲頓時停止,將愛子勒得更緊。
「……少啰嗦,裝什麽好人,你這個僞善者,給我閉嘴!你只要乖乖當讓我逃離這裏的道具就好了。」
清水用陰暗混濁的聲音這麽說,視線再度移向始。他的眼神中沒有任何興奮,只是將負面感情全部凝聚在一起似地盯著始,接著望向始收在大腿的槍套裏的槍。不用說也知道他的意思。如果這時不答應清水,他可能會置生死于度外,不,他可能會幻想對自己有利的未來,動手殺死愛子。
始歎了口氣,一邊考慮在交槍之際射出鋼索,讓他連同愛子一起吃一記『纏雷』,一邊爲了不刺激清水,緩緩地將手伸向多納爾&休拉克。
由于愛子的個子很矮,因此幾乎無法成爲擋箭牌。以始的拔槍射擊速度,要在清水發覺前射中他,始也辦得到,不過始也想趁機讓愛子稍微嘗嘗苦頭。
然而,在始將手往下移的瞬間,事態突然有了轉變——
「!?不行!快避開!」
希雅叫道,並靠刹那間就完成的全身身體強化,使出跟縮地差不多的高速移動,撲向愛子。
不過,在那之前,一道白芒閃過,證明了它不是裝飾品。
那道白芒正是願的翅膀的邊緣。
破斷瞬間被砍成三份,一份轟穿了清水的腦袋,愛子剛好逃過一劫。
「始、始先生……咕呃……我……我沒事……快點救老師小姐……她被毒針刺到了。」
希雅的側腹開了一個直徑三公分的洞,雖然靠著身體強化的應用,似乎已抑制住出血,不過從她臉上流著冷汗,看得出她相當疼痛。盡管如此,希雅仍然露出僵硬的微笑,聲音顫抖著要求始先救愛子。
仔細一看,愛子的臉色變得鐵青,手腳開始痙攣。或許因爲聽見希雅與始的對話,她拼命搖頭,用視線要求始先救希雅。之所以不用開口說的方式表達,是因爲毒素已經擴散,使她說不出話來了吧。如果清水的話屬實,那麽最多數分鍾,不,看愛子的情況,很有可能一分鍾也撐不住。愈晚救治,愈有可能留下後遺症。
始的視線再度從愛子身上移開,毫不猶豫地對希雅點點頭,從『寶物庫』取出試管型容器。
隨後願便想逃離一般飛走了。
不過仔細一看,願卻是在往不知何時在那,騎著飛龍的男人飛去。
那男人仔細一看仿佛看到了什麼似的,興奮起來了,又變得惶恐,甚至下面漏出了有這惡臭的淡黃液體。
那是願的暗魔法『烏托邦』。
『烏托邦』為理想世界的名字,願的『烏托邦』正是把理想世界投影在那人的意識中,讓那人沈浸在獲得成功前的興奮,那最美好的瞬間,無愧於『烏托邦』之名。
那魔人男性看到的景象自然是利用水屬性魔法『破斷』把希雅,始,愛子和清水貫穿,四人斃命的瞬間。那樣子他就能去魔王面前邀功,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
但是,『烏托邦』也只是他在體驗的第一階段,也就是只是興奮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