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iquge.hk
花哥的事过去之后,陈小弟在旺角的名声又大了几分。
不是因为他找彪叔摆平了花哥,而是因为他没让任何人知道他找彪叔摆平了花哥。外面传的是另一个版本——花哥带人去麻雀馆叫板,第二天就灰溜溜走了,连个屁都不敢放。有人说是贵叔背后发力,有人说是陈小弟自己搞定的,说什么的都有。
陈小弟什么都没说。
这是灰衣人教他的。
“名声这东西,越说越不值钱。你不说,人家猜来猜去,反而把你传得越神。”
陈小弟记住了。
日子照常过。
每天早上去帮财叔穿鱼蛋,下午去麻雀馆学着看场子,晚上接家豪放学,陪阿敏写作业,周末上天台跟灰衣人学东西。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贵叔真的开始让他管事。
不是大事,是小事。谁欠了赌债没还,谁在馆子里闹事,谁带来的牌有问题。以前是贵叔出面,现在是他先去看,看完回来跟贵叔说怎么办,贵叔点头了他再去办。
第一次单独处理事情,是个欠债的。
那人叫阿九,三十来岁,在麻雀馆借了五千块高利贷,拖了三个月没还。贵叔让人去催了几次,每次都推说没钱。
陈小弟去的那天,阿九正在家睡觉。
深水埗一间旧唐楼,比烂口发那栋还破。楼梯窄得只能过一个人,墙上全是涂鸦和牛皮癣广告。陈小弟爬上五楼,敲门。
敲了五分钟,门才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
“边个?”
“和连胜的,来收数。”
阿九愣了一下,把门打开。
陈小弟走进去。
屋里乱七八糟,衣服袜子扔得到处都是,桌上摆着几个吃完没扔的方便面盒,一股霉味混着烟味扑鼻而来。
阿九跟在后面,搓着手。
“大佬,我真系冇钱……”
陈小弟没理他,在屋里转了一圈。
转完,他站在窗边,看着阿九。
“你养了只狗?”
阿九愣了一下。
“你……你点知?”
陈小弟指了指墙角。那儿有一只破碗,碗里还有半碗狗粮。
“狗呢?”
阿九低下头,不说话。
陈小弟看着他。
“你把狗卖了?”
阿九还是不说话。
陈小弟走到他面前。
“阿九,你借五千块,是拿去赌马。输了,想翻本,又借。三个月利滚利,现在欠一万二。”
阿九缩着脖子,不敢看他。
陈小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这是我帮你算的。你每个月能挣多少,花多少,还剩多少。省着点,一年能还清。”
阿九抬起头,看着那张纸,愣住了。
“你……你帮我算这个做咩?”
陈小弟看着他。
“你欠的是钱,不是命。我要的是钱,不是你的命。”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下个月开始,每个月一号,把钱送到麻雀馆。少一分都不行。”
门关上。
一个月后,阿九真的来了。
他瘦了一圈,但精神比之前好。把钱放在桌上,他看了陈小弟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陈小弟把钱收了,没说话。
阿九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贵叔在旁边看着,点了点头。
“你点知他会还?”
陈小弟想了想。
“他养狗。狗粮不便宜,但他买的是好牌子。这种人,不是真的烂命一条。”
贵叔笑了。
第二次单独处理事情,是个出千的。
那人四十来岁,穿一身旧西装,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看着像个生意人。他在牌桌上坐了两个小时,赢了八千块。
陈小弟站在旁边看了一个小时,没动。
等那人又赢了一局,准备收钱走人的时候,陈小弟走过去,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你左手袖口里那张牌,再不出来就闷坏了。”
那人的手僵住了。
周围的人全都看过来。
陈小弟退后一步,看着他。
那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眼力。”他把袖口里的牌抽出来,往桌上一扔,站起来,“和连胜什么时候出了你这么个后生?”
陈小弟没说话。
那人点点头,从赢的钱里抽出一叠,放在桌上。
“这是赔礼。我认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