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iquge.hk
贵叔是在七月三号凌晨走的。
陈小弟赶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护士说走得很安详,没受罪。陈小弟站在病床边,看着那张瘦削的脸,看了很久。
床头柜上放着那串钥匙。他走的时候留下的。
贵叔攥着。
阿强在旁边站着,眼眶红红的。
“后事怎么办?”
陈小弟沉默了一会儿。
“办大点。”
贵叔的葬礼办得很隆重。
旺角来了很多人。和连胜的,和合图的,开档口的,卖鱼蛋的,还有那些常来麻雀馆赌钱的熟客。彪叔亲自来了,站在灵前上了三炷香,然后走到陈小弟面前,拍了拍他肩膀。
“以后有事,来找我。”
陈小弟点点头。
财叔带着阿敏和家豪也来了。家豪不懂死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贵叔睡着了,再也不会醒。他拉着陈小弟的手,小声问。
“阿哥,贵叔去边度?”
陈小弟蹲下来,看着他。
“去很远的地方。”
家豪想了想。
“同你阿妈一起?”
陈小弟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嗯。同我阿妈一起。”
家豪放心了,跑去旁边玩。
葬礼结束后,陈小弟一个人站在灵前,看着贵叔的遗像。
照片上的贵叔穿着那件旧西装,笑着,跟平时一样。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串钥匙拿出来,攥在手里。
“贵叔,馆子我接下了。”
他把钥匙收好。
“你放心。”
走出灵堂,外面阳光很刺眼。
阿强在等他。
“小弟,有几个事要跟你汇报。”
陈小弟点点头。
阿强一边走一边说。
“大圈帮那边,丧B还不死心。他放话了,说要趁热打铁,把麻雀馆收了。”
陈小弟没说话。
“还有,和连胜那边有人想找你谈。说贵叔不在了,麻雀馆的份子钱得重新算。”
陈小弟还是没说话。
“另外,有几个老主顾听说换了人,想撤。他们怕你年纪小,撑不住场子。”
陈小弟听完,点了点头。
“还有吗?”
阿强想了想。
“暂时就这些。”
陈小弟站住,看着他。
“阿强。”
“嗯?”
“从今天起,叫我陈一鸣。”
阿强愣了一下。
“一鸣?”
陈小弟点点头。
“以前那个陈小弟,没了。”
阿强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好,一鸣。”
第二天下午,丧B带人来了。
这回不是五个,是十几个。浩浩荡荡从街口走过来,把半条人行道都占了。
阿强站在麻雀馆门口,脸色有点白。
陈一鸣从账房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丧B走到面前,叼着烟,歪着头。
“细路,想清楚没有?”
陈一鸣看着他。
“想清楚什么?”
丧B吐出一口烟。
“这间馆子,你一个人撑不住。交出来,我保你平安。”
陈一鸣没说话。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
街角那边,慢慢走出来一群人。
打头的那个,是彪叔。
丧B的脸色变了。
彪叔走过来,站定,看着丧B。
“你刚才说什么?”
丧B往后退了一步。
“彪……彪叔,我……”
彪叔没理他,只是看着陈一鸣。
“细路,要我出手吗?”
陈一鸣摇摇头。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丧B面前。
“丧B,你知道贵叔临死前跟我说什么吗?”
丧B愣了一下。
陈一鸣说:“他说,旺角这地方,从来不是靠人多说了算的。是靠脑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举起来。
是一张纸。
丧B看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
那是他这几年在旺角干的那些事的账。收黑钱,放高利贷,打伤人,还有一次差点弄出人命。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日期,地点,人证,物证。
“你……你从哪弄的?”
陈一鸣没回答。
他只是把那张纸折好,收回口袋。
“丧B,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现在就滚,以后再别让我在旺角看见你。二是这张纸明天出现在警察局。”
丧B的脸青一阵白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