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正将归位(1 / 2)

最新网址:www.biquge.hk

华哥来了之后,铁皮屋更挤了。

财叔嘴上不说,第二天一早就去街市买了张折叠床回来,往墙角一撑,铺上被褥,拍拍手:“将就住。”华哥看着那张床,又看着财叔转身进厨房的背影,愣了几秒,什么也没说。

家豪最高兴。华哥每次从泰国来都给他带东西,这回带了一箱子——木头小象、锡制佛像、花花绿绿的泰国糖果。家豪把糖果分给阿敏,又塞了一颗给陈一鸣。“阿哥食!好甜!”陈一鸣接过来,没吃,放在口袋里,和那三枚硬币放在一起。

老鬼还是每天在麻雀馆账房里喝茶翻报纸。老风隔两天来一趟,带一堆剪报和手写的纸条。两个人关起门来嘀嘀咕咕,谁也不知道他们说什么。火麒麟有时候来,有时候不来,来了就坐在门口抽烟,说是“睇场”,其实是懒得动。老谣不怎么露面,但旺角、深水埗、油麻地那些档口之间,开始传一些奇怪的消息——有人说荃湾白头佬要动手了,有人说屯门那边有人想投靠陈记,有人说大圈帮的残余要反扑。

真真假假,没人分得清。

阿敏问老鬼:“那些消息是你让放的?”老鬼笑了笑:“有些是,有些不是。”阿敏愣了一下:“不是的那些呢?”老鬼说:“那就是真的。”

阿敏沉默了。

“怕了?”老鬼问。

阿敏摇摇头:“不怕。就是觉得,你们这些人,脑子里弯太多。”

老鬼笑出声来。

陈一鸣在旁边听着,没说话。他脑子里也在转——荃湾白头佬,屯门丧强,观塘那几个散档,还有藏在暗处的顾长明。每一张牌都摊在那里,他看得见,但还没想好怎么打。老鬼说得对,他还没准备好。不是本事不够,是心里没到那一步。

那天傍晚,陈一鸣去医院看贵叔的墓。

贵叔葬在和合石,离他妈不远。两座坟隔着几排,遥遥相对。陈一鸣站在墓前,把带来的香点着,插在香炉里。烟升起来,被风吹散。

他站了很久,然后开口。

“贵叔,八将找到七个了。还差一个正将。老鬼说时候到了自然会出来,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算到。”他顿了顿,“我现在有四十间档口,有人跟我,有地盘,有钱。但我总觉得,还差一点什么。”

风吹过来,把香灰吹落。

陈一鸣看着那块墓碑,忽然想起贵叔活着时候的样子——坐在账房里算账,头也不抬地跟他说“馆子是你的了”。他那时候才十三岁,什么都不懂。贵叔敢把馆子给他,不是因为他有本事,是因为贵叔信他。

信他什么呢?他想了很久,最后想明白了。信他不会走歪路,信他能撑住,信他有一天能真的长大。

他站直身子,对着墓碑鞠了一躬。

“贵叔,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转身下山,阳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麻雀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老鬼还在账房里,但今天没翻报纸,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茶杯,眼睛望着窗外。

“回来了?”他头也没回。

陈一鸣走进去,坐下。老鬼转过头看着他,眼神跟平时不一样,少了那种算计的精明,多了点什么。

“我今天收到一封信。”

陈一鸣等着。

老鬼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信封很旧,边角都磨毛了,没有邮票,没有邮戳,只有“老鬼亲启”四个字。字迹很瘦,一笔一画,像刻出来的。

老鬼看着那个信封,看了很久。

“顾长明写的。”

陈一鸣心里一动,没说话。

“他说,他想见你。”老鬼把信封推过来,“但他有个条件。”

陈一鸣看着那个信封,没拆。

“什么条件?”

老鬼说:“让你一个人去。”

屋里安静了几秒。

“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老鬼说:“明天晚上。上海街,一百一十三号,四楼B座。”

陈一鸣的手顿了一下。上海街一百一十三号,他太熟了——他住了十几年的地方。麻雀馆就在对面,铁皮屋就在后巷。四楼B座,他上去过。那是烂口发以前住的地方,家豪小时候住的地方,后来烧了,再后来听说有人重新装修过。

“他知道我会去。”陈一鸣说。

老鬼点点头:“他知道。”

那天晚上,陈一鸣没去天台,一个人坐在铁皮屋门口。阿敏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没说话,就那么坐着。

过了很久,陈一鸣开口:“顾长明要见我。”

阿敏愣了一下,然后问:“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

“在哪儿?”

“上海街。烂口发以前住的地方。”

阿敏沉默了。她当然知道那个地方。

“你一个人去?”她问。

陈一鸣点点头。

阿敏没再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

第二天晚上八点,陈一鸣站在上海街一百一十三号楼下。铁闸换了新的,楼道也重新粉刷过,白得刺眼。他走进去,上楼,一级一级,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四楼,B座。门是新的,深红色,上面没有门牌号。

他敲了三下。

门开了。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台灯亮着,照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副牌,两杯茶。窗边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六十多岁,瘦,穿一件灰色旧西装,头发全白了,但腰板挺得很直。

他转过身,看着陈一鸣。

那张脸,陈一鸣见过。在贵叔留下的照片里,在老风的剪报里,在老鬼的纸条里。但那些都不是真的。真正的顾长明,比他想象的老,比他想象的瘦,也比他想象的眼熟。

那眼睛,跟灰衣人一模一样。

“坐。”顾长明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陈一鸣走过去,坐下。顾长明在他对面坐下,把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你长得很像你妈。”他开口了。

陈一鸣没说话。

“但眼睛像他。”他顿了顿,“像我三弟。”

陈一鸣看着他。

“你就是正将。”

不是问句。

顾长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