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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星辰在澄心苑度过了一个平静却又思绪纷扰的夜晚。
新送来的真传弟子服饰是淡青色的云纹锦袍,触手柔软,隐隐有微弱的魂力波动,显然材质非凡。令牌是温润的白玉所制,正面刻着七宝琉璃塔浮雕,背面是“真传第九·夜星辰”几个小字。月例是整整一百金魂币和一个装了十颗下品魂石的锦囊,这对之前的他而言是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随同送来的,还有几卷厚重的典籍——《七宝琉璃宗宗规辑要》、《大陆武魂通论(初级)》、《魂力基础导引与冥想概要》、《天斗帝国风物志略》。
他强迫自己暂时放下对未来的万千思量,就着房间内明亮的魂导灯,将《宗规辑要》和《魂力基础导引》快速翻阅了一遍。前者是宗门法度,需牢记在心,避免无意中触犯。后者则让他与自己三年来自创的粗浅呼吸法相互印证,发现官方的基础法门在魂力运行路线上更系统、更稳妥,但在细微调控和精神结合上,似乎不如他融合了蓝染“灵压”理念的自创法门精妙。他决定,明日在剑斗罗指导下,以官方法门为主,但可尝试将自创法门的一些“理解”融入其中,逐步改善。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夜星辰已自然醒来。
这是他三年来养成的习惯。他换上那身淡青色的真传弟子服饰,将令牌和魂石锦囊贴身收好,推开房门。
青竹已如昨日般,安静地候在廊下,见到他出来,盈盈一礼:“夜少爷,早。剑斗罗大人传话,请您于辰时初刻,至后山‘洗剑池’。奴婢已备好早膳,您用完膳,时辰刚好。”
“有劳青竹姐姐。”夜星辰点点头。他对这个沉默恭谨、做事周到的侍女印象不错。
早膳精致而丰盛,几样清淡小菜,一碗灵米熬制的肉粥,两个松软的馒头,还有一小碟据说有微弱凝神效果的花蜜。夜星辰安静地吃完,味道和蕴含的能量远非往日可比。
用罢早膳,在青竹的引领下,他走出澄心苑,踏上了通往宗门后山的小径。这条路与昨日通往主殿的宽阔道路不同,更加清幽僻静,沿途古木参天,奇石嶙峋,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气与淡淡的灵气。路上行人稀少,偶尔遇到一两名行色匆匆的内门弟子或执事,见到他身上的真传服饰,皆是面露惊色,随即恭敬避让行礼,眼中探究与敬畏交织。
夜星辰目不斜视,步履平稳。他知道,自己这身衣服和令牌,在宗门内代表着怎样的地位与特权,也代表着怎样的责任与瞩目。
约莫走了一炷香时间,穿过一片苍翠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位于山腰的天然平台,背靠陡峭崖壁,崖壁上有清泉淌出,汇聚成一方约莫十丈见方的清澈水池。池水湛蓝,深不见底,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四周的山石草木。池边生着几丛翠竹,几块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圆润的巨石随意散布。清晨的山岚尚未散尽,如同薄纱般在水面与林间缓缓流动,使得此地更添几分出尘静谧之气。
此地,便是洗剑池。
此刻,池畔一块最大的青石上,一道白衣如雪的身影,正背对来路,静静而立。他身形挺拔,仿佛一柄入鞘的古剑,虽未出锋,却自有一股割裂天地的孤高与寂寥。晨风吹动他雪白的长发和衣袂,也拂动着池面,荡开圈圈细微的涟漪。
正是剑斗罗,尘心。
夜星辰在青竹示意下停下脚步,青竹无声退到竹林边缘等候。夜星辰定了定神,缓步上前,在距离青石约三丈外站定,躬身行礼:“弟子夜星辰,拜见剑斗罗。”
尘心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方平静的池水,仿佛在凝视着水中倒映的另一个世界。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只有山风掠过竹叶的沙沙声,和泉水滴落池面的叮咚声。夜星辰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心神却愈发沉静。他知道,这或许也是一种考验。
良久,尘心那清越如剑鸣的声音,才缓缓响起,打破了这片寂静:“你可知,何为剑?”
这个问题突如其来,却又在意料之中。夜星辰直起身,但并未抬头,略作思索,用符合年龄认知、却又带着一丝自身理解的声音答道:“剑,兵器也。开双刃,身直头尖,可刺可斩,横竖可伤人,凶险异常。生而为杀,乃百兵之君。”
这是他从前世记忆和斗罗大陆常识中提炼出的、最基础的认知。
“兵器?凶险?为杀?”尘心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依旧背对着他,“若剑仅为杀戮凶器,与屠夫手中的刀,猎户掌中的弓,又有何异?”
夜星辰“怔了怔”,似乎被问住,小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迟疑道:“剑……更利?更快?更能……承载魂力?”
“利与快,是形。承载魂力,是用。”尘心终于缓缓转过身来,那双锐利如剑的眼眸,落在了夜星辰身上,目光并不凌厉,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指灵魂,“剑之道,在于心。心之所向,剑之所指。心正则剑正,心邪则剑邪。剑,可以是斩断枷锁的利器,也可以是守护信念的坚盾。其形可变,其用无穷,唯持剑之心,不可移,不可曲。”
他顿了顿,看着夜星辰那双清澈中带着懵懂(伪装)的眼睛,继续道:“你武魂‘镜花水月’,形态似剑,其性却偏于虚幻缥缈,惑人心神。此等武魂,若心术不正,或心志不坚,极易坠入虚妄诡道,害人害己。老夫问你,你持此‘剑’,欲为何?”
夜星辰心中凛然。尘心这番话,看似在论剑,实则是在拷问他的心性,为未来的教导定下基调。他收敛心神,脸上露出符合年龄的、混合着对强大力量的渴望与一丝稚嫩的坚定,抬起头,迎着尘心的目光,清晰而缓慢地说道:“弟子……想变强。变得像爹娘那样,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不会因为不够强,而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离开。镜花水月……弟子不知道它能做到什么,但弟子会用它,去守护,而不是去伤害无辜。”
这番话,七分真,三分演。变强、守护,是他内心深处真实的渴望,源于父母的死和陈伯的衰弱。至于“不伤害无辜”,在必要的情况下,或许会打折扣,但此刻,必须给出一个让尘心认可的回答。
尘心静静地注视着他,那双仿佛能洞彻人心的眼眸,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夜星辰竭力维持着眼神的清澈与坚定,不露丝毫破绽。
终于,尘心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缓和了一丝。
“记住你今日所言。”他淡淡道,“修炼之道,首重心性。心性不端,天赋再高,亦如高楼建于流沙,终有一日倾覆。从今日起,每日辰时至此,先练一个时辰的‘静心桩’。”
说罢,他身形未动,只是脚下微微一错,摆出了一个极其简单的站姿。双足不丁不八,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脊柱如松,双手自然下垂,置于身侧。姿势平平无奇,但就在他摆出这个姿势的刹那,夜星辰仿佛感觉到,眼前的白衣老者,骤然与周围的山石、池水、清风、乃至这片天地,融为了一体!他站在那里,却仿佛不存在,又仿佛无处不在,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静、稳固、浩瀚的“势”,悄然而生。
“静心桩,非是炼体,乃是炼心,炼意,炼你与天地、与自身武魂的沟通。”尘心的声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奇异的韵律,与周围的自然之音隐隐相合,“摒除杂念,感受呼吸,感受心跳,感受体内魂力的自然流淌,感受你手中之‘剑’的脉动。身如磐石,心似明镜。照见自身,亦映照外物。站。”
夜星辰不敢怠慢,连忙依样画葫芦,在尘心身前三步外,摆开了同样的姿势。
起初,并无特别。只是寻常的站立。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夜星辰开始体会到这“静心桩”的不凡。保持一个看似简单的姿势不动,对体力的消耗微乎其微,但对心神的消耗却极大。杂念如同荒野的杂草,不受控制地疯长——对未来的谋划,对自身处境的思量,对尘心话语的揣摩,甚至是对早膳那花蜜味道的回味……纷至沓来。
他努力按照尘心所说,摒除杂念,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呼吸、心跳,以及体内魂力那平缓的流动上。同时,他尝试着,将一丝意念,投向右手深处,那份与“镜花水月”相连的冰冷锋锐之感。
时间一点点过去。
汗水,渐渐从额角渗出。不是累的,是心神集中带来的消耗。双腿开始发酸,腰背也开始僵硬。但他咬牙坚持着,努力维持着姿势的稳定,意念的专注。
尘心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如同亘古存在的石像,只有衣袂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他的目光,似乎落在夜星辰身上,又似乎越过他,投向了更远的虚空。
当第一缕阳光终于跃过东方的山脊,将金色的光辉洒满洗剑池,驱散最后一缕山岚时,尘心淡淡开口:“时辰到。”
夜星辰如蒙大赦,身体一松,差点软倒,连忙稳住身形。只觉得精神疲惫,但一种奇异的、心神澄澈的感觉,却隐隐浮现。方才那一个时辰,他并非全无收获。在努力静心的过程中,他对自身魂力的流动感知似乎敏锐了一丝,与右手武魂本源的感应,也似乎更清晰、更“宁静”了一些。
“回去后,将《魂力基础导引》前三页的线路,运转三遍,然后休息。明日同一时间,再来。”尘心说完,不再看他,转身,一步踏出,身形已如鬼魅般消失在竹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夜星辰对着尘心消失的方向,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缓缓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夜少爷,您没事吧?”青竹从竹林边快步走来,眼中带着关切。
“没事,我们回去吧。”夜星辰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