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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再次漫过洗剑池的山脊,将池水染成一片碎金。
夜星辰结束了又一个时辰的静心桩,缓缓收势。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但他精神却异常饱满,体内魂力在拓宽坚韧的经脉中平稳流淌,比之半月前,又浑厚凝实了不少。对“镜花水月”本源的感应,也愈发清晰,那冰冷锋锐之中,似乎开始孕育出一丝灵动的、虚幻的韵律,仿佛随时能流淌而出,化作影响现实的某种力量。
八百次基础剑式已然完成过半。每一剑刺出、削出、劈出、撩出,都力求将昨日领悟的那一丝“魂”融入其中。不再仅仅是动作的标准,更带上了一种专注的意念,一种对“剑”之轨迹与目标的微弱掌控感。尘心依旧如青石般静立旁观,锐利的目光不曾有丝毫放松,但夜星辰能感觉到,那份审视之中,多了一缕几不可察的认可。
当最后一式“斜撩”完成,夜星辰杵剑而立,胸膛微微起伏,汗水早已浸透淡青色的真传服饰。但他眼神明亮,并无太多疲惫之色。连续半月高强度的药浴、药膳滋补,配合他自身被崩玉优化过的根基与刻苦修炼,身体素质的提升显而易见。
“今日至此。”尘心淡淡开口,目光在夜星辰微微发红却无颤抖的手腕上扫过,“明日开始,静心桩后,加练‘听风’。”
“听风?”夜星辰微微一怔,露出询问之色。
“剑出无声,并非真无声,而是剑速快过风声,或剑意敛于风中。”尘心并指虚点,一道细微却清晰的风声忽然在夜星辰耳边响起,仿佛有物高速掠过,“‘听风’,便是要你在静立之中,捕捉周身三丈内,一切气流之细微变化。一叶落,一虫飞,乃至他人呼吸、魂力流转引起之风动,皆需明察。此为‘感知’之基,亦是‘镜花水月’未来掌控虚实、影响五感之前提。”
夜星辰心中凛然。尘心这是在为他未来的幻术系发展,提前打下最根本的感知基础!这教导,可谓用心良苦,一针见血。他连忙躬身:“弟子明白,谢剑斗罗指点!”
尘心不再多言,身形微晃,已消失在竹林深处。
夜星辰将铁剑归还于池边石匣——这是他每日练习所用,练习结束便存放于此。他走到池边,掬起清凉的池水洗了把脸,清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正要转身离开,返回澄心苑浸泡药浴,忽然,一阵清脆悦耳、却带着毫不掩饰的骄纵与不满的女孩声音,如同被风吹散的银铃,从竹林小径的另一头远远传来:
“哎呀!烦死了!爹爹又闭关!骨头爷爷也不在!剑爷爷肯定又在后山练那个闷死人的剑!都没人陪我玩!”
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
夜星辰脚步一顿,抬眼望去。
只见竹林掩映的小径拐角处,一个约莫四五岁、穿着鹅黄色锦绣襦裙、梳着双丫髻、髻上各缀着一颗流光溢彩的细小琉璃珠的小女孩,正鼓着粉雕玉琢的腮帮子,气呼呼地快步走来。她身后,跟着两名穿着浅绿色侍女服饰、年岁稍长的少女,正一脸焦急与无奈地试图劝说:
“小姐,您慢点!宗主闭关前吩咐了,让您好好温习昨日教的字……”
“是啊小姐,后山是剑斗罗大人清修之地,咱们还是回去吧……”
“哼!我偏不!”小女孩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叉腰,粉嫩的嘴唇噘得老高,一双琉璃般剔透的大眼睛里满是不耐烦,“字有什么好写的!我要找剑爷爷!他上次答应要教我‘御剑’的!肯定又忘了!”
她说着,又气鼓鼓地转身,正要继续往前冲,目光却恰好与站在洗剑池畔、正望向她这边的夜星辰对了个正着。
小女孩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时辰,除了剑爷爷,后山洗剑池边还会有别人。她乌溜溜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夜星辰,目光落在夜星辰身上那身明显是真传弟子服饰的淡青色锦袍,以及腰间佩着的那柄古朴的“秋水”短剑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淡淡的优越感。
“喂!你是谁?”小女孩扬起小脸,声音清脆,带着理所当然的质问语气,“怎么在剑爷爷的洗剑池?还穿着……这衣服?”她伸出白嫩的小手指,点了点夜星辰的衣袍,似乎对这身与她认知中略有不同的真传服饰感到有些陌生,但服饰的质感和纹路,又明确显示了穿着者身份的不凡。
夜星辰心中已然明了这小女童的身份。鹅黄衣裙,琉璃发饰,骄纵任性的语气,对尘心、古榕的称呼,以及这小小年纪便隐隐流露出的、被万千宠爱浸染出的颐指气使——除了七宝琉璃宗的小公主,宗主宁风致的独女,未来的“小魔女”宁荣荣,还能有谁?
按照时间推算,宁荣荣现在应该是四岁多,不到五岁。距离她武魂觉醒还有两年左右。正是最顽皮、最受宠爱、也最无法无天的年纪。
夜星辰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脸上露出符合初次见面、且对方身份明显高于自己的、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拘谨”,微微躬身,语气平和地答道:“在下夜星辰,奉剑斗罗之命,在此修炼。不知小姐是?”
“夜星辰?”宁荣荣歪了歪脑袋,琉璃般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显然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但“奉剑斗罗之命在此修炼”这句话,让她的小眉头皱了起来。剑爷爷的洗剑池,除了偶尔指点一下父亲看重的内门弟子,向来是禁地,等闲人不得靠近,更别说在此“修炼”了。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男孩,凭什么?
她身后的一名侍女似乎认出了夜星辰,连忙上前一步,在宁荣荣耳边低声快速说了几句。夜星辰隐约听到“宗主新收的亲传”、“双生武魂”、“先天满魂力”等字眼。
宁荣荣的小脸顿时绷紧了,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好奇迅速被一种更加浓烈的不满和……隐隐的敌意所取代。
“亲传弟子?”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悦,目光再次上下扫视夜星辰,如同在打量一件闯入自己领地的、不合心意的物品,“爹爹新收的?我怎么不知道?”
夜星辰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语气依旧平静:“弟子蒙师尊收录不过半月,未曾得见小姐,是弟子之过。”
“哼!”宁荣荣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小小的胸脯挺了挺,努力摆出“小主人”的架势,“就算你是爹爹新收的弟子,这是剑爷爷的洗剑池,也不是你能随便来的地方!剑爷爷最不喜欢别人打扰他清修了!”
“小姐,夜少爷是奉剑斗罗大人之命……”旁边侍女小声提醒。
“我知道!”宁荣荣不耐烦地打断侍女,目光却紧紧盯着夜星辰,尤其是他腰间那柄“秋水”短剑。她认得这柄剑,是爹爹年轻时用过的,虽然不是魂导器,但意义非凡,爹爹一向珍视,怎么会在这个新收的弟子身上?“就算是剑爷爷让你来的,你练完了还不快走?杵在这里干什么?挡着我的路了!”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有些蛮横无理。夜星辰身后便是洗剑池,池边小路本就不宽,但绝对谈不上“挡路”。这分明是宁荣荣心情不佳,又对突然冒出来的、似乎分走了父亲和两位爷爷关注的“师兄”心生不满,故意找茬。
夜星辰眼帘微垂,掩去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属于蓝染记忆的冰冷漠然。对这种被宠坏的小丫头的刁难,他升不起丝毫动气的情绪,只觉得无聊。但他现在的身份是初入宗门、根基浅薄、需谨言慎行的亲传弟子,面对宗主独女、宗门小公主的“责难”,必须妥善应对。
他脸上适当地露出些许“窘迫”和“无措”,后退半步,让开道路,低声道:“是弟子疏忽,小姐请。”
宁荣荣见他如此“顺从”,非但没有满意,反而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中那股无名火更盛。她觉得这个新来的师兄,看起来瘦瘦弱弱,沉默寡言,一点意思都没有,偏偏爹爹和剑爷爷骨头爷爷好像都很看重他,连爹爹的“秋水”剑都给了他!凭什么?
她眼珠转了转,忽然瞥见夜星辰额角未干的汗珠和略显湿润的鬓发,又看了看池边石匣中那柄未开锋的铁剑,小脑袋里冒出一个念头。
“喂,夜星辰是吧?”宁荣荣扬起下巴,用带着几分刻意刁难的语气说道,“听说你是双生武魂,先天满魂力,很厉害?”
夜星辰心中警惕,面上却更加“谦逊”:“不敢当,是师尊与宗门厚爱,弟子愧不敢当。”
“光说不敢当有什么用?”宁荣荣撇撇嘴,伸出小手指了指那柄铁剑,“剑爷爷让你在这儿练剑?练的什么?练给我看看!要是练得不好,我就去告诉爹爹,说你浪费剑爷爷的时间,还霸占洗剑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