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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洗剑池，依旧笼罩在薄薄的山岚之中，池水平静如昨。

夜星辰结束了一个时辰的静心桩，缓缓收势。他如今已能更快地进入状态，心神澄澈，对外界风声、水声、乃至远处细微的虫鸣鸟啼感知清晰，对内身魂力流淌、气血运转的体察也越发入微。右手深处“镜花水月”的冰冷锋锐感，如同蛰伏的冰泉，沉静而稳定，与他精神的联系日益紧密。

他正待走向池边石匣，取出铁剑开始今日的基础剑式练习，一阵清脆而熟悉的、带着几分刻意矜持的脚步声，便从竹林小径那头传来。

“喂！夜星辰！本小姐来了！”

鹅黄色的身影拨开晨雾，出现在池畔。宁荣荣今日换了一身浅粉色的绣花短襦配同色百褶裙，头发梳成两个可爱的花苞髻，髻上点缀着细小的珍珠，衬得小脸更加玉雪可爱。只是那扬起的下巴和努力绷着的严肃小脸，依旧透着一股“我是来监督你”的骄矜气势。她身后，照例跟着那两名面容无奈的侍女。

“小姐早。”夜星辰转过身，微微躬身行礼。对于这位小公主的“监督”，他早已接受现实，态度恭敬而疏离，如同对待一件必须小心摆放的精致瓷器。

“嗯，早。”宁荣荣走到他面前，学着她爹爹宁风致平日的样子，负着小手，绕着夜星辰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然后点点头，老气横秋地道：“看起来精神还不错。没偷懒吧？静心桩站得怎么样？腿酸不酸？”

“尚可，谢小姐关心。”夜星辰言简意赅。

“那就好。”宁荣荣满意地走到一旁一块较平整的青石上坐下，用手支着下巴，一副“我看你练剑”的架势，“开始吧，让我看看你今天的剑练得怎么样。剑爷爷可是说了，要练到‘有魂’才行！”

夜星辰不再多言，走到石匣边取出铁剑。他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包括旁边那道灼灼的、如同探照灯般的目光——心念沉入剑中。

直刺、横削、竖劈、斜撩。依旧是那四式基础，依旧是每日八百次的重复。但今日，有了宁荣荣在一旁“虎视眈眈”，夜星辰的心境却奇异地更加沉凝。或许是被盯着，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那份来自蓝染记忆的、对“完美掌控”与“绝对表现”的偏执。每一剑刺出，都力求将尘心教导的要点、将自身半月苦修的领悟、将那丝若有若无的“魂”意，发挥到当前所能达到的极致。

动作稳定，轨迹精准，发力均匀。汗水渐渐浸湿衣衫，手臂开始酸麻，但他的眼神始终专注，呼吸始终与剑式相合。到了后半程，他甚至开始尝试尘心昨日新授的“听风”——在挥剑的间隙，分出一丝心神，捕捉周身气流最细微的变化。竹叶的颤动，水波的涟漪，宁荣荣无聊时踢动小石子带起的微风，乃至她自己那轻微而不耐的呼吸声……都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扩展开的感知中，荡开清晰的涟漪。

宁荣荣起初还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但很快就被这枯燥重复的动作弄得有些无聊，小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强撑着才没躺下。但每当夜星辰完成一组，稍作停顿时，她又会立刻惊醒，装模作样地点评两句：“这剑刺得还行……削得马马虎虎……哎呀，这劈得不够狠！撩得不够高！”

夜星辰对她的“点评”充耳不闻，只当她是不存在的背景音。但他能感觉到，在他练剑时，宁荣荣那双琉璃般的大眼睛里，除了无聊，偶尔也会闪过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细微的讶异。或许是她本能地觉得，这个新师兄练剑的样子，和宗门里那些喜欢把剑舞得呼呼生风、光华四射的弟子们不太一样。没那么“好看”，却莫名让人觉得……很稳，很扎实。

当最后一个“斜撩”完成，夜星辰收剑而立，微微喘息。汗水已将他淡青色的衣袍后背浸湿了一大片。

“唔……还……还行吧。”宁荣荣从青石上跳下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小脸上带着点“本小姐认可你了”的傲娇表情，“比昨天好像好了那么一点点。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要回去吃早点了！你也快回去，一身汗，臭死了！”

说完，也不等夜星辰回应，便带着侍女，又风风火火地沿着来路跑了，仿佛完成了什么重大的监督任务。

夜星辰看着那抹粉色消失在竹林尽头，摇了摇头，将铁剑放回石匣。虽然被“监督”的过程略有些干扰，但今日的练习，在压力下反而更加专注，对“听风”的初次尝试也让他对自身感知力的运用有了新的体会。他走到池边，用清凉的池水洗了把脸，擦去汗水，这才转身返回澄心苑。

用过早膳，浸泡了白芷调配的、加入了几味新药材、药效更强的锻体药浴，浑身的酸痛在热力与药力的双重作用下迅速缓解。换上干爽的衣物，夜星辰对青竹道：“青竹姐姐，劳烦带我去传功殿。今日有安排的理论课程。”

这是宁风致为他制定的修炼计划之一。除了跟随尘心打熬身体、修炼剑道基础，每隔几日，还需去传功殿旁听内门弟子的理论课程，系统学习魂师基础知识，查漏补缺。虽然夜星辰早已通过自学和地球记忆掌握了远超课程内容的知识，但表面功夫仍需做足，这也是观察同代弟子、了解宗门学风的好机会。

“是，夜少爷。”青竹应道，在前引路。

传功殿位于内宗核心区域，建筑规模宏大，分作数进。今日授课的“明理堂”位于前殿东侧，是一座宽敞明亮的厅堂，可容纳百余人。当夜星辰在青竹引领下踏入时，堂内已坐了三四十名年纪在十岁到二十岁不等的内门弟子，男女皆有。他们穿着统一的内门弟子服饰，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气氛轻松。

夜星辰的出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交谈声瞬间低了下去，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惊讶、好奇、探究、羡慕、审视、甚至几缕不易察觉的嫉妒……种种情绪，交织在那些目光之中。夜星辰身上的淡青色真传服饰，以及腰间那柄“秋水”短剑，在清一色的内门蓝白服饰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就是夜星辰？宗主新收的亲传？”

“看着好小……真的有六岁？双生武魂，先天满魂力？”

“听说剑斗罗大人亲自教导他，天天在洗剑池……”

“人不可貌相啊……”

“嘘，小声点，他看过来了……”

低低的议论声如同蚊蚋，在堂内角落响起。夜星辰恍若未闻，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然后在青竹的示意下，走到了前排靠窗的一个空位坐下。这个位置相对独立，既能听清授课，又不会过于引人注目——当然，以他现在的“知名度”，坐哪里都会是焦点。

他将带来的纸笔在案几上放好，坐姿端正，目光投向空无一人的讲台，仿佛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并不存在。融合了蓝染记忆后，他对这种万众瞩目的场景，有着近乎本能的漠然与无视。只要不涉及实质威胁，旁人的目光与议论，于他而言，与风声水声无异。

不多时，一位身穿深蓝色执事服、面容清瘦、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抱着一摞书卷，走上了讲台。他目光扫过台下，在夜星辰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恢复平静，清了清嗓子：

“肃静。今日讲授《魂力基础属性辨析与修炼侧重》。”

“魂力，乃天地能量与人体潜能结合而生。然人体各异，武魂千差万别，故而魂力亦具不同属性倾向。常见属性，可分金、木、水、火、土五行基础属性，亦有风、雷、冰、光、暗等变异属性，更有精神、时间、空间等稀有至高属性……”

中年执事声音平稳，开始条分缕析地讲解不同魂力属性的特点、表现、对魂师身体与武魂的影响，以及不同属性魂师在修炼时需注意的侧重点。内容基础，但体系完整，对初涉魂师之道的弟子而言，正是所需。

夜星辰安静地听着，手中的笔偶尔在纸上记下一两个关键词。这些知识，他早已烂熟于心，甚至理解得更为深入。蓝染记忆中对“灵子”（类似此界魂力能量微粒）不同性质与排列方式的理解，地球记忆中对元素、能量的科学认知（虽不直接对应，但提供了不同视角），都让他对执事所讲的内容，有了超越字面的、更接近本质的认知。比如，执事提到“火属性魂力暴烈，需注重经脉韧性”，夜星辰想到的却是能量粒子的活跃度与破坏性；“精神属性魂力无形，需壮大神魂”，他联想到的是精神力场的凝聚与干涉现实的可能性。

他听得认真，但并非全神贯注。大部分心神，用于观察讲台上执事的讲述方式、神态语气，以及台下其他内门弟子的反应。有人聚精会神，频频点头；有人皱眉苦思，似有不解；也有人眼神飘忽，显然心不在焉。这是一个观察宗门年轻一代平均水平与学习氛围的窗口。

课程进行到约莫一半，执事开始讲解不同属性魂力的简单测试与辨别方法，并提及了某些属性之间的生克与配合。

“……例如，水属性魂力与冰属性魂力，本质相近，却有液态与固态、柔和与酷寒之别。水可化冰，冰可融水，二者转换，存乎一念。若武魂同时具备此二种属性潜质，则潜力更大，然修炼时亦需注意平衡，避免属性冲突，损伤己身……”

夜星辰心中微动。水与冰的转换……这与“镜花水月”那种虚实变幻、冰冷锋锐中蕴含流动虚幻的特质，似乎有某种微妙的关联。他正思索间，忽然，前方传来一个清脆的、带着明显质疑的女声：

“周执事，弟子有一事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