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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晨光带着热度，早早地漫过“云栖苑”三号别墅的花园，透过餐厅的落地窗，在光洁的大理石餐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烤面包的焦香、煎培根的油润，以及现磨咖啡醇厚的苦香。

林婉正将最后一盘煎蛋摆上桌，王海已经坐在主位，一边看平板上的财经快讯，一边小口喝着咖啡。王瑶穿着整齐的校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低着头，格外“专注”地往自己的面包片上涂抹蓝莓酱，动作小心得近乎诡异，仿佛那面包片是易碎的文物。

楼梯上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王瑶涂抹果酱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蓝莓酱在面包边缘蹭出一道多余的痕迹。她立刻拿起餐刀，试图抹平，却越弄越糟。

王皓走进了餐厅。他穿着简单的浅灰色T恤和休闲裤，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脸，神色如常，甚至比平时看起来更平静一些。他先是向父母道了早安：“爸，妈，早。”

“早，皓皓，快坐下吃，培根凉了不好。”林婉笑着招呼。

王皓点点头，走到自己的座位——正好在王瑶旁边——拉开椅子，坐下。他没有立刻动餐具，而是先拿起桌上的玻璃壶，给自己倒了杯牛奶。白色的牛奶注入透明的玻璃杯，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餐厅里一时只有王海翻动电子报纸的轻微声响，和窗外隐约的鸟鸣。

王瑶觉得旁边的空气都好像凝滞了，她僵硬地放下餐刀，拿起那片涂得有点糟糕的面包，小口咬了一下，努力咀嚼，眼睛盯着盘子里的煎蛋，不敢往旁边瞟。

就在这时，王皓放下了牛奶杯。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妹妹那故作镇定、却连耳根都微微发红的侧脸上。他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其细微、却让王瑶后颈寒毛倒竖的弧度。

然后，他用一种平静到没有丝毫波澜，甚至比平时还要温和几分的语调，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开口道：

“王、瑶、瑶——早上好啊。”

“瑶”字还刻意拖长了半拍。

“噗——咳咳咳！”王瑶猝不及防，被嘴里那口面包呛了个正着，顿时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差点飙出来。她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的橙汁灌了一大口，才勉强压下去，一张小脸憋得通红，也不知是呛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王海从平板上抬起眼，林婉也看了过来，眼神关切又带点好笑。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王皓非常好心地，甚至带着点兄长的关切，伸手拍了拍王瑶的后背。只是那拍背的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让王瑶又咳了两声。

“我、我没事！”王瑶连忙摆手，心虚地不敢看哥哥的眼睛，心脏咚咚跳得像擂鼓。完了完了，哥哥果然知道了！还专门挑早饭时候“问候”她！这平静的语气比发火还可怕！

她胡乱抓起餐巾擦了擦嘴，眼神飘忽，大脑飞速运转，寻找脱身之计。眼角余光瞥见墙上的挂钟，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啊！那个，时间不早了！我、我今天值日！要早点到学校！”她语速飞快，几乎是弹了起来，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她看都不敢再看王皓，抓起桌上还没吃完的面包片和早就放在旁边的书包，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外冲，嘴里一连串地喊道：“爸妈我吃好了我先走了拜拜！”

“瑶瑶，牛奶还没喝……”林婉的话还没说完。

“不喝了不喝了！来不及了！”王瑶的声音已经从玄关传来，伴随着一阵“乒铃乓啷”大概是撞到了鞋柜的声响，然后是“砰”的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秒后，王海端起咖啡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林婉也忍不住摇头失笑，看向坐在那里、依旧一脸平静、正慢条斯理开始吃煎蛋的王皓。

“你呀，”林婉语气里满是笑意和了然，“吓唬你妹妹做什么。”

王皓叉起一小块煎蛋，送入口中，细嚼慢咽，然后才抬眼，眼神无辜：“妈，我只是跟她问个好。”

他的表情太过自然坦荡，仿佛刚才那声“特别”的问候真的只是兄妹间再寻常不过的早安。

王海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摇了摇头：“行了行了，你们兄妹俩……瑶瑶这回是有点大嘴巴，你稍微‘提醒’一下也好。不过也别真跟她生气，她也是替你高兴。”

“没生气。”王皓又喝了口牛奶，语气平淡，“就是觉得，她早上可能需要点‘动力’，跑得快对身体好。”

林婉和王海闻言，更是笑得无奈。他们看着儿子那张没什么表情、却明显透着点“扳回一城”的轻松侧脸，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将那份属于年轻兄长的、带着些许狡黠的鲜活气，照得清晰分明。

这个家，因为儿女们鲜活的气息和偶尔的小小“风波”，充满了真实的暖意。

而此刻，已经冲出家门、一口气跑到小区主干道上的王瑶，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脸颊因为奔跑和刚才的窘迫而红扑扑的。她回头望了一眼家的方向，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臭老哥……吓死我了……”她小声嘀咕，但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虽然被“警告”了，但哥哥没有真的生气，父母似乎也乐见其成……嗯，反正该知道的他们都知道了！她这也算……立功了吧？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情莫名又雀跃起来，脚步轻快地朝着学校方向走去。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将少女充满活力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别墅餐厅里，王皓吃完了早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爸，妈，我吃好了。”

“嗯，路上小心。”

王皓起身，拿起自己的书包。走到玄关换鞋时，目光掠过刚才被王瑶撞歪了一点的装饰摆件，他伸手，轻轻将它扶正。

指尖拂过冰凉的瓷器表面，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隐去。

打开门，夏日的热浪和明亮的晨光一同涌来。他踏出别墅，身影融入新一天的喧嚣与光影之中。昨夜那些纷扰的思绪，和清晨这场短暂而鲜活的“叙旧”，似乎都被这灿烂的日光暂时熨帖平整，藏在了一天伊始的平静表象之下。

东海大学的主体育馆今天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虽然依旧是那座银灰色的巨大建筑，但入口处悬挂起了醒目的横幅：“热烈欢迎临江大学元武道交流团”，穿着两校不同颜色队服的学生穿梭往来，看台上也早早就坐满了大半，喧嚣声浪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王瑶背着书包，跟在班主任和同学们后面，好奇地东张西望。她们学校今天组织高一重点班的学生前来观摩学习，美其名曰“感受高等学府修炼氛围，树立远大目标”。对王瑶来说，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不仅能看高水平的比赛，还能“偶遇”哥哥和他那位神秘的女朋友！

她跟着队伍进入场馆，立刻被里面火热的气氛感染。场地中央的比赛台比之前高中交流赛用的更宽敞，防护结界的光芒也明显更凝实。看台上，除了两校学生，似乎还有一些穿着便装、但气质精干的人士散坐在各处，应该是其他学校的教练或相关人士。

带队老师领着他们在预留的观赛区坐下，位置不错，在侧面看台的中段。王瑶刚一坐下，眼睛就像雷达一样开始扫视全场。她没费多大劲，就在对面看台偏上的位置，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王皓果然在。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依旧坐在一个不算起眼但视野不错的位置，旁边是那个永远闲不住的李浩，正手舞足蹈地指着赛场说着什么。王皓手里拿着一瓶水，神色平静地望着下方空荡的赛台，似乎对周围的嘈杂浑然不觉。

王瑶嘴角忍不住翘起。她就知道！浅浅姐的比赛，哥哥怎么可能不来？

比赛很快开始。前两场都是男子单打，东海大学和临江大学各胜一场，打得激烈，元气碰撞的闷响和观众的欢呼此起彼伏，看得王瑶和同学们心潮澎湃。但她的注意力有一大半还是在对面看台。她注意到，哥哥看比赛时很专注，但姿态放松，偶尔会和李浩低声交流两句，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

“第三场，女子单打，东海大学，苏浅浅，对阵临江大学，赵倩。请选手入场！”

广播声响起，全场顿时爆发出比之前更热烈的声浪，尤其是东海大学这边，“苏浅浅”的名字被许多人呼喊着。王瑶也激动地坐直了身体，紧紧盯着入场通道。

苏浅浅走了出来。她换上了东海大学的红白主色调比赛服，修身的设计勾勒出挺拔纤秾合度的身姿，墨黑的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线。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平静地走到赛台中央，向裁判和对手行礼。清冷精致的面容在赛场灯光下仿佛泛着玉质的光泽，那股聚元境二阶的元气波动并未刻意张扬，却自然形成一种沉静而不容忽视的气场。

王瑶立刻转头看向对面。果然，王皓原本放松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坐直了一些，目光沉静地落在赛台中央那个身影上。他放下了手里的水瓶，双手交握放在身前，是一个看似随意、却透出几分专注的姿态。

“比赛——开始！”

苏浅浅的对手赵倩是临江大学的王牌之一，凝神境圆满，实力不弱。比赛一开始，赵倩就主动发起猛攻，土黄色的元气厚重凝实，拳风刚猛。然而苏浅浅的应对，却让所有懂行的人眼前一亮。

她没有选择硬碰硬，甚至没有立刻凝聚她那标志性的冰系元气。她的身影在对方密不透风的拳影中，如同风中飘絮，轻盈地左右挪移，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步伐灵动得不可思议，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是风属性！她在用风属性身法周旋！”有识货的学生低呼。

王瑶也看呆了。她见过苏浅浅操控冰刃的凌厉，却第一次见她将风属性运用得如此出神入化，仿佛不是在战斗，而是在进行一场优雅的舞蹈。但这份优雅之下，是精准到可怕的距离控制和时机把握。

“她在观察对手的节奏和破绽。”王瑶听到旁边有老师低声点评。

果然，在避开赵倩一轮疾风骤雨般的强攻后，苏浅浅眼中清光一闪。她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骤然抬起，五指虚握。

“咔嚓——”

细微的冰晶凝结声仿佛在每个人耳边响起。浓郁的、泛着淡蓝色光晕的寒气以她为中心骤然扩散，赛台上的温度瞬间下降！与此同时，她左手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一道半透明的、完全由高度压缩的冰寒元气构成的弯月形冰刃，无声无息地撕裂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意和锐利的锋芒，精准地切入赵倩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衔接空当！

赵倩脸色大变，急忙鼓动土黄色元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盾。

“嗤——！”

冰刃斩在土盾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令人牙酸的切割和元气急速消磨的声音。土盾剧烈震荡，表面以冰刃切入点为中心，迅速蔓延开蛛网般的白色冰霜！冰寒的气息穿透元气防御，让赵倩的动作明显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功夫，苏浅浅动了。她一直用于闪避和调整身位的风属性元气骤然汇聚于双足，整个人仿佛失去了重量，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瞬间拉近了与赵倩的距离！右手那一直虚握的五指不知何时已凝聚出一柄长约两尺、通体晶莹剔透、寒光凛冽的冰剑，剑尖直指赵倩因格挡冰刃而露出的肋下空门！

快！准！时机妙到毫巅！风与冰的转换衔接浑然天成，没有一丝烟火气。

赵倩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反应，冰剑的尖端已轻轻点在了她的防护服上，冰冷的触感让她汗毛倒竖。裁判的哨音适时尖锐响起。

“停！东海大学，苏浅浅，胜！”

比赛结束得干净利落，从开始到苏浅浅的冰剑点中对手，不过一分多钟。场内外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耳的欢呼和掌声。太精彩了！不仅仅是境界的压制，更是属性运用、战术头脑和战斗艺术的完美展现。

王瑶也跟着用力鼓掌，小手都拍红了，激动得脸颊发烫。她下意识地又看向对面看台。

王皓依旧坐在那里，姿势似乎和之前没什么变化。但王瑶敏锐地注意到，他交握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右手正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指尖似乎极其轻微地、有节奏地点了两下。他的目光追随着正礼貌地向对手和裁判行礼、然后缓缓走下赛台的苏浅浅，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选手通道口，才几不可察地移开。

李浩在旁边激动地捶了他一下，大声说着什么，王皓只是侧头听了听，淡淡地点了下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场精妙绝伦的胜利，和赛场其他任何一场比赛并无不同。

但王瑶就是知道，不一样的。哥哥看浅浅姐比赛时的眼神，和看其他比赛时，就是有那么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那是一种更深沉的专注，一种仿佛能将场上一切细节都纳入掌控的平静注视。

就像他此刻，虽然收回了目光，重新拿起了那瓶水，但王瑶总觉得，他的注意力，似乎有一缕已经悄悄跟着苏浅浅，飘向了选手休息区的方向。

“啧，口是心非。”王瑶小声嘀咕了一句，眼里却满是笑意和得意。看吧，她就说，只要浅浅姐在，就一定能找到哥哥！而且……哥哥肯定在关注着她，只是不表现出来而已。

这场校际交流赛，对王瑶而言，因为多了这点“场外观察”的乐趣，变得更加有意思了。她开始期待，比赛结束后，会不会有“偶遇”呢？

比赛结束后，人群并未立刻散去，许多学生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精彩对决，尤其是苏浅浅那场干净利落的胜利。王瑶跟着班级队伍缓慢移动，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在逐渐稀疏的人群中搜寻。

然后，她就在靠近主馆侧面出口的走廊转角，看到了那一幕。

苏浅浅已经换回了常服，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随意披散着，脸上带着运动后淡淡的红晕，比平时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些鲜活气息。她正微微仰着头，对站在面前的王皓说着什么，嘴角带着一点很浅、却真实的笑意。

而王皓……王瑶几乎要怀疑自己的眼睛。

她那个永远平静无波、对修炼相关一切兴致缺缺的哥哥，此刻手里居然拿着一杯插好了吸管、冒着丝丝寒气的奶茶——看包装，是学校商业街那家很有名、经常要排队的网红店。他就那么神色自若地站着，在苏浅浅说完话后，很自然地将那杯奶茶递了过去。

“王皓，怎么样？我表现的还可以吧。”苏浅浅接过奶茶，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手背，很快分开。她咬着吸管喝了一小口，冰凉甜润的奶茶让她舒服地眯了下眼睛，随即又看向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寻求认同般的随意。

王皓看着她，目光在她沾了点奶渍的唇角停留了半秒，随即移开，语气是一贯的平淡，但仔细听，似乎比平时少了点疏离：“挺好。辛苦了。”

就这么简单的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好像比别人的长篇夸赞更有分量。苏浅浅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又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感觉驱散了喉咙的干渴和身体的些许疲惫。“嗯，好喝。”她轻声说，晃了晃杯子。

就在这时，几个显然是王皓和苏浅浅同班同学的学生也走了过来，有男有女。他们看到站在一起的两人，尤其是王皓手里拿着（刚刚递出）的奶茶，和苏浅浅手里那杯一模一样的奶茶，以及两人之间那种虽然没什么亲密动作、却莫名萦绕着一种独特气场的氛围，顿时脸上露出了心照不宣的、促狭又带着“姨母笑”的表情。

“哟哟哟！看看这是谁啊！王皓你小子可以啊！比赛一结束奶茶就送到位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笑着起哄。

“就是！浅浅，怎么样，咱们皓哥是不是特贴心？提前多久去排的队啊？”另一个短发女生挤眉弄眼。

苏浅浅脸颊似乎更红了一点，但神情依旧淡定，只是瞥了王皓一眼，没说话。王皓则完全无视了同学们的调侃，表情都没变一下，只是对苏浅浅说了句：“走了。”

“嗯。”苏浅浅点点头，对同学们挥了下手里的奶茶，“先走了。”

两人并肩，很自然地朝着出口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却又不会让人觉得疏远。那几个同学还在后面笑嘻嘻地低声议论着什么，目光追随着他们的背影，满脸都是“磕到了”的兴奋。

而这一切，全都被躲在几米外一根承重柱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的王瑶看了个清清楚楚，听了个明明白白。

她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手里给同学带的矿泉水差点掉在地上。

刚才……那个是她的哥哥王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