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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刑警大队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白尔将那张标注着八卦方位的图纸平铺在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纸面上老者留下的那些蝇头小楷。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时间与方位的对应关系，仿佛要从这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中读出凶手的模样。

曾婷端了一杯热水过来，轻轻放在白尔手边。

“你不休息一下吗？从下午到现在，你连一口水都没喝过。”

白尔微微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张图。“曾姐，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奇怪？”

“时间。”白尔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凶手选择杀人时间，精确到了分钟。如果只是为了炼魂或者某种道术仪式，为什么要把时间卡得这么死？”

曾婷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趴在桌上打盹的建新警官忽然猛地抬起头来，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抓到没有……”随即又歪头睡了过去。

浮司靠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听到白尔的话，他缓缓转过头来。

“你是说，凶手不是随便选的时间？”

“不是。”白尔站起身，走到大屏前，上面已经按照他的要求调出了城市地图和四个被害者的发现位置。四个点用红色标记出来，在地图上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

“老人家帮我填写的八卦方位中，每一个时辰都有对应的卦象和方位。你们看——”白尔指着图纸上老者写下的内容，“第一位被害者的死亡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五分，对应的卦位是震，方位是东。第二位是早晨六点四十二分，对应的是离，方位是南。第三位是上午十点零三分，对应的是兑，方位是西。第四位——”

“第四位是下午一点二十分，对应的是坎，方位是北。”浮司接过话，目光沉了下来。

建新警官不知什么时候又醒了，揉着眼睛凑过来：“东、南、西、北……这不就是四个正方向吗？那第五个和第六个呢？C和D应该在什么位置？”

白尔没有说话，只是看向那位坐在角落里休息的老者。老人家姓秦，是浮司从城东老街区请来的，年过七旬，头发花白，但精神还算矍铄。此刻他正端着一杯热茶，慢慢啜饮，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秦老，”白尔走过去，语气恭敬，“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秦老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这个年轻人。他来的路上就听浮司说了，这个案子的关键线索是一个年轻侦探发现的。此刻见到白尔，虽然年轻，但眉宇间透着一股沉稳，倒也不由得生出几分好感。

“你说。”

“您刚才说，要等到明天太阳上升时才能推算具体位置。但我有一个疑问——”白尔顿了顿，“如果凶手是按照八卦来布局的，那他的时间基准是什么？是以被害者的死亡时间为准，还是以他自己布阵的时间为准？”

秦老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之色。

“年轻人，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是真的入了门道。”他捋了捋胡须，“这个问题问得好。八卦定方位，必须有一个基准点。如果是以被害者死亡时间为准，那每个人对应的卦位不同，中心点也会随之变化。但如果是以凶手布阵的时间为准——”

“那所有被害者的位置，都是相对于同一个中心点、同一个时间基准推算出来的。”白尔接口道。

秦老点头：“正是如此。而且你之前让我填写的那张图上，四个被害者的死亡时间分别对应了四个正方向的卦位。这个巧合，太不寻常了。”

一直沉默的建新警官忽然开口：“等一下，我有点乱。你们的意思是，凶手不是随便在四个方向杀人，而是刻意选了这四个时间？”

“不是刻意选了这四个时间。”白尔转过身，走到大屏前，用手指在四个红点之间画了几条线，“凶手是刻意让这四个人的死亡时间，分别对应东、南、西、北四个正方向。换句话说，他在用时间来确定空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浮司将手中那根没点的烟捏了又捏，终于开口：“你的意思是，凶手是在做一个……阵法？”

“不是阵法。”秦老摇了摇头，“更准确地说，是‘定时定方’。这在古代的一些道术流派中确实存在，认为天地之间，时间和空间是相通的。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位置上进行某种仪式，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那C和D呢？”曾婷追问，“C和D对应的位置是什么？”

秦老站起身来，慢慢走到大屏前，浑浊的双眼盯着地图上的四个红点，沉默良久。

“如果我的判断没有错，这个八卦阵一共有六个点，对应六爻。前四个是正四方，后两个——”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地图的西北方向和东北方向各点了一下，“应该是这里。西北为乾，东北为艮。但具体的位置，需要结合明天的时辰才能推算出来。”

“为什么一定要等明天？”建新警官有些急躁，“不能现在就算吗？”

秦老苦笑了一下：“卦象不是一成不变的，它随着时间流转。今天的酉时和明天的酉时，对应的方位是不同的。如果我现在强行推算，出来的位置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到时候你们扑了个空，反而打草惊蛇。”

白尔点了点头：“秦老说得对。而且——”他看向浮司，“如果凶手真的精通此道，他一定也在等。等最后一个正确的时间节点。”

“最后一个？”曾婷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白尔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桌前，重新拿起那张图纸，目光扫过老者填写的每一行字迹。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六爻成卦。如果前四个已经完成，那第五个和第六个，一定是在同一个时间点完成的。这是八卦的规则。”

秦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头肯定：“没错。六爻之中，初爻到四爻可以单独成象，但五爻和上爻必须同时出现，才能形成一个完整的卦象。如果我的推算没有错，C和D这两个位置的仪式，是同时进行的。”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在所有人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同时进行……”浮司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即抬起头，“那就是说，凶手不止一个人？”

白尔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建新警官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把西北和东北两个方向封锁起来，不管具体位置在哪里，先布控再说！”

“不行。”浮司和白尔几乎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了一眼，浮司做了个手势，示意白尔先说。

白尔走到大屏前，指着城市地图：“西北和东北两个方向覆盖了这座城市将近三分之一的区域。如果贸然封锁，涉及到的居民数以万计。先不说我们有没有这么多人手，单是引起恐慌这一条，就足够让凶手警觉了。”

“而且，”浮司接过话，“如果凶手真的有两个人，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一旦他们发现警方有异常动作，要么提前行动，要么就此收手。提前行动的话，我们来不及反应；收手的话，以后再想抓到他们就难了。”

建新警官咬了咬牙，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两人说的是实情。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指针一点一点地逼近午夜。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的声音隐隐传来，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但在这间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白尔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了眼睛。曾婷知道，他又开始进入那种沉浸式的思考状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