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山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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涿郡西边入了秋,寨墙外的杨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便簌簌往下落。林启站在墙头,望着官道尽头——那条路往北通北平,往南通郡城,再往南便是乱成一团的关东。都尉的旗子插在门楼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旗面上的字已经褪了些色,却仍能让人老远就认出这是林启的地盘。

寨子里比一年前又热闹了几分。垦区往外扩了两圈,粮仓多盖了两座,练武场上的汉子每日操练到日头西斜才散。李涣把名册理了一遍又一遍,说是能战之兵已过二百五,若算上废屯那边的人,拢共将近三百。赵大、陈武、周猛、周仓、裴元绍各带一队,轮番守寨、巡防、垦地,规矩照旧——听令、有功同赏、闹事严办。林启很少再亲自带队冲阵,多半是坐镇寨中,或去废屯走一圈,看看防务和屯垦。摸尸的机会少了,属性涨得便慢了些,但统率、政治却因治军理政而一点点往上爬。系统偶尔弹出些小任务,譬如“安抚流民”“整肃军纪”,完成便给一点零星的属性或物资奖励。林启心里清楚:争雄这一卷,拼的不再是个人武勇,而是地盘、人马和人心。

这些日子林启没少在垦区里琢磨。前世他虽不是农科出身,可轮作、选种、深耕、堆肥这些粗浅道理总还听过——同一块地年年种麦子,地力会越来越薄;若能麦豆轮种,或隔年休耕一季,收成便稳当些。他叫上管垦的王虎和几个老农,在田头比划:这一片今年收完麦子,秋后别急着再种麦,先翻一遍地,撒些豆种,来年豆子收了再种麦;那一片地力差的,干脆休一季,把杂草、粪肥翻进土里沤着。老农们将信将疑,道:“都尉,祖辈都这么种,改规矩能成?”

林启道:“先试几块地。成了,来年全寨照着做;不成,损失算我的。”

王虎道:“都尉说试,咱们就试。”

半年下来,轮作和休耕的那几块地,收成竟比往年同一片地多出一两成。李涣把数字记在册子上,对林启道:“林公此法,若推而广之,寨中粮储可再厚几分。”林启心道:不过是把后世最基础的农学常识搬过来罢了,真搞不了杂交水稻,先把地力保住再说。他又让人在垦区边缘挖了几条浅沟,雨天把积水引到低处,旱时从附近小河挑水灌沟,算是极简陋的排灌。虽比不上正经渠网,却也比完全靠天吃饭强。蔡琰有一回随柳氏到田头看收成,见沟渠走向,问林启:“都尉,这沟是防涝还是引水?”

林启道:“两用。涝时排水,旱时蓄水灌田。”

蔡琰道:“古书里有沟洫之制,都尉此法与之暗合。”林启笑笑没接话,心道:古人早有智慧,自己不过是把零散常识捡起来用罢了。

山雨欲来的风声,是李涣从郡城带回来的。那日李涣快马加鞭赶回寨子,连茶都没喝一口便进了议事屋,对林启道:“林公,郡里传遍了——公孙瓒与袁绍在界桥一带摆开阵势,迟早要打一场大的。州牧刘焉按兵不动,谁也不帮;郡里则被上头压着,要各都尉、屯点主备好人马粮草,随时听调。咱们若被征去,多半是填线、运粮,或是协防某处关隘。”

林启道:“征调文书下来了?”

李涣道:“尚未。但郡里已在摸底,问各都尉能出多少丁、多少粮。我按咱们实情报了一半,留一半余地。若真征,咱们出五十到八十人、若干粮草,不至于伤筋动骨,也能在州郡跟前有个交代。”

林启点头,道:“就按你说的办。公孙瓒与袁绍这一仗,咱们不掺和。谁赢谁输,咱们都不断交,只观望。”

李涣道:“正该如此。”

当夜林启回屋,柳氏已备好热水。柳氏这一年里越发有主母的派头,后宅四个人的吃穿用度、人情往来,她都理得清清楚楚。任红昌管针线、蔡琰管文书教习、邹氏管灶房和杂务,谁也不敢越过柳氏去争宠。林启洗了把脸,柳氏递过布巾,道:“李先生今日从郡里回来,脸色不大好。是不是又要打仗了?”

林启道:“北边公孙瓒和袁绍要打,郡里可能会征调咱们出丁出粮。咱们出一些,不会倾家荡产。”

柳氏道:“你亲自去吗?”

林启道:“不去。让陈武或周仓带队,我跟赵大他们守寨。”

柳氏松了口气,道:“那就好。你在,我心里才踏实。”

林启握了握她的手,没再多话。窗外秋风一阵紧似一阵,吹得窗纸沙沙作响。林启合眼时心想:界桥这一仗,演义里公孙瓒败、袁绍胜,从此河北格局大变。自己这点人马掺和进去,连水花都溅不起一朵;不如老老实实守好寨子和废屯,等风头过了再谋下一步。

隔日林启召集赵大、陈武、周猛、周仓、裴元绍五人,把李涣带回的消息说了。

赵大道:“恩公,咱们若被征去,跟谁打?”

林启道:“跟谁都不死磕。征调咱们是州郡的意思,咱们听的是州郡的令,不是公孙瓒也不是袁绍。上了阵,保命第一,立功第二,别冲在前头当炮灰。”

陈武道:“若郡里非要咱们顶到前头呢?”

李涣接话道:“到时由我去郡里周旋,能减则减,能拖则拖。实在拖不过,再出人。”

周猛道:“咱们守好寨子和废屯,谁来惹咱们,咱们就揍谁。”

林启道:“对。咱们不惹事,也不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