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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春,涿郡这边总算连着几个好年景。寨里垦区照旧选种、轮作,水车转得勤,寨市也越发红火。林启按着老规矩,先是一圈垦区、一圈寨墙、一趟寨市,心里把今年的底细过了一遍——人丁、粮储、防务,哪一处松不得。
这一日午后,他正同李涣、赵大、陈武在议事屋里捋今年的用兵与垦地,门外小兵来报:“李先生,城里来了州里的人,说是要见林都尉。”
李涣微微一顿,与林启对视一眼,道:“州里?”小兵道:“说是幽州牧府属吏,姓吴,与上回点验那位同姓不同人。”
林启心里一转:幽州牧,刘虞。涿郡本就属幽州刺史部,如今刘虞在幽州为牧,仁名在外——这样的州使来,是好事是麻烦,还不好说。
他起身,道:“请到前厅。”又对李涣道:“你同我一道接待。”转头吩咐赵大:“练武场照旧,墙头巡防别松。”赵大道:“明白。”
前厅里,柳氏已吩咐人收拾停当,茶点摆好,只不露面。林启与李涣入内,只见一个四十出头的文士坐在上首,身着青袍,佩笏,不急不缓地喝茶。旁边还带着两个随从,皆束发执简。
文士见两人进来,起身还礼,道:“幽州牧府吴某,奉牧府之命,来涿郡西界一行。林都尉久仰。”林启抱拳,道:“小将林启,见过吴属吏。”李涣也敛衽相见,笑道:“上回来点验的是州里吴三郎,这回却是吴四郎?”吴某也笑:“州里姓吴的多,倒叫林都尉见笑了。”
寒暄几句,吴某开门见山,道:“牧府近年收了许多流民,又要防北边乌桓游骑,幽州各郡屯点凡有能战之士者,皆须有个名分,免得将来一纸文书说不清。林都尉这西界据点,近来在州里也算有名:能垦、能守、能杀贼,又肯以粮代丁。”说到这里,他看了林启一眼:“牧府有意给你一个明白名分,也好叫你行事有据。”
林启心中一动,道:“不知是何名分?”
吴某从袖中取出一封文书,摊在案上,道:“幽州牧府奏报朝廷,涿郡西界匪患频仍,商旅不通,需设都尉一员,专总西界军务、兼理屯垦。朝廷未及批复,牧府先给你一纸委任,名为‘涿郡西部都尉’,听郡守节制,遇州里军务则听牧府调遣。你原本就在郡里有挂号的屯点,这不过是顺水推舟。”
林启看了一眼,那纸上果然写着“涿郡西部都尉”几字,还有“幽州牧刘虞印”。字迹端正,章印清晰。
吴某又道:“好处自然有:日后凡有征调,你可以先报实情,丁壮吃紧则以粮代丁,牧府会帮你在郡守面前说话;若有别家豪强想伸手进来,州里也有话可说——‘此地已有都尉’。只是有一点:大仗一旦打起来,该你出兵时,还得出。”
林启心道:这话倒不遮不掩。他看向李涣。李涣道:“吴属吏此来,已把利害说得明白。林公,涿郡西界迟早得有个招牌,不如先把这个扛在肩上。”顿了顿,又笑道:“再说牧府是刘公,仁名在外,并非哪位跋扈军阀,咱们挂在他旗下,总比挂在旁人帐下强。”
吴某听了,微微一笑,道:“李先生的名,牧府也有所闻。”林启心里一惊:看来李涣这条线,当初就不是简单路过。
他沉吟片刻,抱拳道:“牧府抬爱,小将不敢辞。只是一件:西界这点人马,是我一点点拼出来的。日后无论郡里、州里怎么征调,还望牧府记得今日之言——‘以粮代丁’的章程,莫要轻易翻了。”吴某正色道:“牧府行事,有度有节,不会把根上的人逼绝。你只管守好这片地界,该交的粮、该尽的力尽到,牧府不会寒了人心。”
话说到这份上,林启也不再虚言,干脆在文书下按了手印。吴某递过来另一份副本,道:“这份你留档。等朝廷那边批文下来,再由郡里正式发牒,到时名正言顺。”
事情说定,前厅用了一顿便饭。吴某饭间问了几句垦荒、轮作、水车、烽哨的细节,李涣一一答了。吴某频频点头,道:“你们这涿郡西界,叫人省心。”饭罢告辞时,他又悄悄对林启道:“牧府那边,还挂着你的名。有朝一日若涿郡守不贤,你这一块地方,也不是不能多图一图。”话说得含蓄,却意味深长。
送走州使后,林启站在寨门口,看着远去的车马,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名分落在肩上,轻不轻,重不重?
李涣在旁笑道:“恭喜林都尉。”林启摇头:“名好听,担子也重。”李涣道:“担子本来就落在你肩上,只是以前没一纸文书。如今不过是把本来该你的东西写清楚。”顿了顿,又低声道:“有刘公在幽州,咱们这几年还能喘口气。”
林启点了一下头,心道:幽州刘虞为牧,仁名在外;袁绍、公孙瓒在北边撕扯,暂时顾不上这角落。自己这一块西界,正好趁乱做大——前头有州牧遮风,远处诸侯互咬,正是积攒本钱的时候。
当晚回后宅,柳氏已得了信,六人都在偏屋等着。她笑道:“林郎,州里给你加了块牌子?”林启道:“幽州牧给了一纸‘涿郡西部都尉’的委任。日后有征调,咱们算是名正言顺。”任红昌眼睛一亮,道:“那林公可就是‘真·都尉’了。”邹氏笑道:“以前也是真,如今是写在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