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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夏之交，寨里一切照旧：垦区里水车转着，寨市人声鼎沸，练武场上刀光木影，烽哨按时举烟放火。表面上看，像是稳得不能再稳的一年。

可只要往北多看一眼，就知道那边的天从来没晴过——

这一日傍晚，废屯那边的烽哨忽然举起了一道细烟，紧接着又补了一道。按两地约定的信号：一烟寻常，两烟有警，三烟求援。寨墙上值守的裴元绍第一时间看见，立刻敲响军鼓。

鼓声一响，寨里所有练过的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奔向各自的位置。赵大带人上墙，陈武往寨门那边跑，周猛去拉马。李涣快步进了议事屋，展开一卷简图，道：“按烽哨的位置看，警情在废屯北三十里内，可能是乌桓游骑，也可能是流寇。”

林启已经挎上刀，披上皮甲，道：“不论是哪一路，都不能让他们摸到废屯门口。赵大守寨，陈武、周猛各带三十骑，随我出击。”他转身出门，大声道：“这回不打阵地战，只打边警——打得赢就咬一口，打不赢就撒开跑，保命第一！”

话音甫落，周猛已经牵着马到了寨门口。柳氏带着六人照例送出来，手里提着干粮和水囊。她抬手替林启整了整护肩，低声道：“北边风硬，你护着点自己。”林启握了一下她的手：“不打硬仗，只探，不逞强。”任红昌把一个小布包塞到他怀里：“里头是干粮和姜片，路上饿不得。”蔡琰只递上一句：“都尉，记得按约定的旗号行事。”张氏则不多言，只在他骑上马时微微颔首，那一眼里的担心和笃定，混在一块儿。甄姜、邹氏也各自给亲近的几名将士塞了点东西，叮咛几句。

林启催马出寨，回头看了一眼寨门——“涿郡西部都尉”的小旗挂在门内侧，随风微动。他心里一沉一浮，提缰领人往废屯方向疾驰。

暮色中，远远看到废屯那边的烽火已压下，只剩一缕青烟。迎上来的小卒禀报：“都尉，周将军让小的来接——屯北十余里外发现一股骑队，身形、马匹看着像乌桓游骑，来回兜圈子，不近屯门。”林启道：“带路。”

一行人放慢速度，在小卒带领下避着高处视线，绕了一圈，终于在一处缓坡后藏身，看见那股骑队的动静——三四十骑，骑的都是耐力极好的瘦高马，身上披着皮裘，腰间佩刀，明显不是中原农户。

“乌桓侦骑。”周猛咬牙，“没大队，只是探路。”

林启眯眼看了一会儿，道：“既是探路，就不能让他们轻松回去报信。”他迅速在地上画出一条线：“周猛，你带一队绕到他们侧后，躲在这片矮林里，等他们再往南探一程，就从后头掏他们屁股；陈武，你带人佯装一股小队，在这一带故意露出点脚印、烟火，好把他们引过来。”

陈武笑道：“明白。逗狗的活，俺熟。”赵大不在，他临时顶上了赵大会嘴的那股味儿。

“记住，”林启再三叮嘱，“一旦他们发现人少想围，你们转身就跑，不恋战。咱们不是要‘打赢’，是要让他们回去的时候少几张嘴、脑子里多几个假象。”

布置妥当，三支小队各就各位。天色渐黑，乌桓游骑显然也意识到离夜太近，不再远行，只在废屯北侧来回游走。忽然，他们前锋发现前方林子里隐约有烟气升起，隐约能看到几条车辙；队头一人挥挥手，示意过去看看。

就在这一瞬间，林启下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