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流民潮(1 / 1)

最新网址:www.biquge.hk

刘虞出事的消息像一阵北风,从幽州往南刮。头几日还只是脚店酒肆里的窃窃私语,再过几日,便成了官道上看得见、摸得着的潮水——拖儿带女的、推着独轮车的、背着破棉被的,一股脑往南涌。有人从冀州往北逃,说是袁氏征调太狠、庄子存不住粮;有人从幽州往南躲,说是公孙部曲过处如剃头,百姓不敢在道边生火。涿郡西界这条线,恰好夹在当中,成了不少人眼里“还能喘口气”的一截路。

林启没有改规矩。寨门外粥棚照旧,王虎带人维持秩序,李涣在棚旁摆桌登记,蒋某在侧核一笔流水。愿进寨、守规矩的,造册后编入垦区或打杂;来历不清、有恶迹可查的,喝一碗热粥请走;敢在棚前动拳头的,当场叉出去,永不收录。赵大问:“都尉,人比往年多,粥熬得过来吗?”林启道:“熬不过来就减稠度,不能断顿。断一顿,外头就传咱们‘闭寨’,谣言比刀还快。”王虎应了,回头吩咐灶房:“米里多掺两把豆,撑胃。”

这一日粥棚前排了老长的队。日头刚起来,热气混着尘土味,孩子哭声、老人咳嗽声搅在一块儿。有个老汉抱着孙子,颤声道:“都尉老爷,俺们从中山那边来,听说这边肯收人……”李涣抬头,问了籍贯、家中几口、路上可曾劫掠过旁人,又一一问过同来几人。老汉一五一十答了,李涣记下姓名,让蒋某在册上勾了一笔“中山·张氏户·四口”。林启远远站在寨墙阴影里看过一回,没过去,只对赵大道:“人手紧就短雇几日,粮够就留。别让人在寨门口饿死——饿死在门口,和死在路上的名声不一样。”赵大抱拳道:“明白。”

午后出了一桩小事:两队流民为争先后推搡起来,眼看要动手。王虎一声喝,刀鞘敲在木桩上:“在都尉地头闹事,粥没有,棍有一条!”两边顿时蔫了。李涣趁机把规矩又念了一遍:“排队、登记、听调派。想进寨的,就得守寨规。”人群里有人嘀咕“好凶”,也有人低声道“凶才好,不然咱们早被人抢了”。林启听着,没露面,心里却记下一笔:人心是秤,一边是粥,一边是规矩,偏了哪头都要翻。

后宅这头,柳氏把六人差事排开:轮流到粥棚搭把手,每人半日,不得空岗。张氏与邹氏在灶房核每日用粮,米豆盐柴一笔笔记清;任红昌、甄姜在棚前分粥、发干粮,手稳话少;蔡琰在棚侧设张小案,给愿意识字的孩子写名字、教两个字,说是“进了寨,好歹认得自己名”。偏院甄宓跟着来了一回,只在一旁递碗、递勺,小手烫得发红也不肯歇。柳氏道:“宓儿还小,别烫着。”甄宓认真道:“主母,宓儿会小心。”张氏在旁看着,唇角微扬,又很快敛住——她进后宅久了,知礼数,不在人前露太多情绪,可眼底那一点柔软,林启后来听柳氏说起,心里也暖了暖。

当夜林启回后宅,柳氏已候着,递上干巾:“今日流民比昨日又多三成。灶房用粮,妾身与张夫人、邹夫人对过账,尚在主母定的线内。”林启道:“线内就照收。线外再议——真到了线外,我与李先生裁夺,你们别自己硬扛。”柳氏点头,又道:“今晚歇任姑娘那儿吧。她今日在粥棚站了一日,鞋都湿了一回,你去陪她说说话。”林启道:“好。”

任红昌屋里已备了热水。她见林启进门,迎上来道:“林公。”林启拉她坐下,替她揉了揉手腕,道:“粥棚辛苦你了。”任红昌摇头:“不辛苦。主母说,多一个人进寨,林公前头就多一分力。红昌只愿那些人……别再把咱们这儿当软柿子捏。”林启在她眉心、唇上各落一吻,任红昌呼吸一乱,臂环住他颈。林启掌心抚过她腰背,道:“外头乱,寨里不能乱。你们把家守好,我在外头才敢伸手。”任红昌“嗯”了一声,偎进他怀里。罗帐落下,一夜被底温存。事毕她贴着他胸口,小声道:“林公,袁家、公孙家的人若再来,红昌帮不上嘴,只能把门闩紧。”林启道:“够了。”

又过了几日,袁绍与公孙瓒两边几乎同时遣人到寨门——不是同一日同一刻,却像约好了似的,前后不过两个时辰。袁使穿锦袍,言语客气里带刺:“刘公既去,幽州无主,袁车骑有意整饬河北。林都尉若肯表个态,日后名分、粮饷都好说,何必困在西界一隅?”公孙使披皮裘,嗓子粗:“公孙将军镇幽,林都尉听调即是自己人。若迟疑,只怕旁人先伸手。”林启与李涣在议事屋接待,茶过三巡,李涣只笑:“两位的好意,都尉心领。只是涿郡西界地小人少,征调只听郡牒,以粮代丁的章程是前年立下的,郡里认、州里也曾点头。若要都尉另投旗号,恕此刻难答。”袁使冷笑:“好一个‘难答’。”公孙使哼道:“走着瞧。”两人悻悻而去。

李涣掩门,低声道:“两边都在抢名分,谁先把你写进自家簿子,谁就在河北多一张嘴。咱们不接话头,他们一时也动不了咱们——动你,就是动郡里那张‘西部都尉’的皮。”林启道:“就这么办。拖得一日是一日。”

当夜系统浮起一行小字:【承接流民潮,周旋袁、公孙使者。政治 0.3】。林启看了一眼,关掉面板,心道:潮来了,船不能翻;人来了,心不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