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潜龙在渊之 太学苦读 (4)(1 / 2)

班门英烈传 星河叔叔 1063 字 9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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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毅心急如焚,唯恐误了讲席,一把攥住班固手腕,半拖半拽,疾步前行。

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掌心微汗,襟袖间松烟墨香未散,又裹着太学食堂新蒸枣炊的甜润气息,在晨风里交织缭绕,竟似催征的号角,催人疾走,不容迟疑。

那香气本该令人舒缓,此刻却如鞭策,抽打着两人脚步踏过青砖,溅起细碎露珠。

班固被拽得一个趔趄,踉跄几步,素履几乎滑出石阶边缘。他稳住身形,抬眼望去——讲堂前早已人声鼎沸,喧如市井。

傅毅立于阶上,麈尾轻挥,眉飞色舞,正与诸生高谈《春秋》褒贬之义,言辞锋利如刀:

“‘郑伯克段’,一‘克’字,贬其兄不友、弟不恭,圣人笔削,一字千钧!”

青衫弟子如墨云压地,层层叠叠,将堂门围得水泄不通,连阶下石缝里的苔痕都被踩得黯淡无光,几近湮灭。更有后至者攀栏倚柱,踮脚伸颈,唯恐漏听一字。

刹那间,班固胸口如堵,气息微滞。

三十载光阴,恍若一瞬。他仿佛看见父亲班彪亦曾立于此阶,衣冠简朴,怀抱竹简,却被权贵子弟推搡至角落,只能遥听博士讲《尚书》残章;

又见祖父班稚于兰台校书,烛火将尽,咳血染简,犹自执笔不辍。

如今祖父坟前松柏已高,荒草枯荣十度,而那部承载两汉兴替、凝聚父祖几代心血的史稿,仍蜷缩于麻纸残卷之中,如蛰龙未醒,静待雷动——非天雷,乃人心之雷;非战鼓,乃史笔之鼓。

他忽而驻足,轻轻挣脱傅毅之手,动作温和却不容抗拒。整了整被拽歪的进贤冠,冠缨微颤,映着晨光,如一道未断的文脉。

青石阶上露水未晞,清冷如镜,照出他颀长身影——衣袂微湿,脊背挺直,恍若一株孤松,立于风雨千载而不折。那姿态,非傲慢,非退避,而是深知:真学问不在喧哗之地,而在澄明之心。

“武仲兄先行。”他声音低而沉,却字字如钉,凿入晨风,“我随后便至。”

傅毅一怔,回首望他,见其神色澄定如古潭,眸中无争无躁,唯有一片深不可测的静水。他知班固性情,外柔内刚,一旦决意,九牛难回。

只得点头,匆匆道:“莫误辰正开讲!”言罢转身,疾步没入人潮,青衫翻飞,如鱼入海。

班固立于阶上,不争不抢,唯目送同窗背影消失于攒动的人头之间。

风过廊庑,吹动他袖中残卷微响,纸页窸窣,似有史笔低语,在喧嚣之外,悄然续写未竟之章。

远处,傅毅的声音愈发激昂:

“《春秋》之法,贵在正名!名不正,则言不顺……”而班固耳中,却只闻父亲临终那句:“不虚美,不隐恶。”

他缓缓抬步,不趋不徐,踏过湿漉漉的石阶。每一步,都似踏在历史的脊梁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