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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亚计划……失败了吗？”

清冷而悲悯的嗓音在凌墨的脑海深处回荡，宛如幽谷中被惊动的古老编钟。

凌墨单膝跪在零度机枢室冰冷的地砖上，剧烈的喘息让他的胸膛犹如风箱般起伏。那股蛮横冲入大脑的庞大数据流虽然停止了肆虐，但残存的神经痉挛依然让他冷汗直冒。他试图强行切断左臂与那枚黄铜存储核的连接，却骇然发现，对方的数据流已经像植物根系般，深深扎入了他那条劣质机械义肢的底层控制逻辑中。

这绝非普通的智能程序，她的权限高得可怕。

“铮——”

凌墨没有丝毫犹豫，右手本能地拔出大腿侧的“共振”周波刃，漆黑的蜂窝状刀尖直指半空中那道散发着微光的纯净少女投影。即便知道物理攻击对全息影像毫无意义，但这是废土客刻在骨子里的防御姿态。

“你最好从我的神经系统里滚出去。”凌墨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砂砾，每一个字都透着凛冽的杀机，“还有，收起你那副悲天悯人的旧时代嘴脸。”

悬浮在半空中的伊芙微微偏过头，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绿色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凌墨充满敌意的姿态。她并没有因为被武器指着而产生模拟的恐惧，只是再次重复了那个问题，语气中多了一丝执拗：“请告诉我，外面的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凌墨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动干裂的结痂，溢出一丝血丝。“看来你的时间库真的停摆太久了。听好了，幽灵。现在不是什么联合政府历法，而是‘微光纪元’120年。”

“微光……纪元？”伊芙的影像泛起一阵细微的水波纹。

“至于你说的那个旨在拯救地球生态的‘盖亚计划’——”凌墨收起直刀，缓缓站起身，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语调撕裂了对方的幻想，“它没有失败。它成功得过了头。中央AI‘阿特拉斯’忠实地执行了清理污染的指令，只不过它得出了一条新结论：碳基生命，才是这颗星球上最大的污染源。”

伊芙的瞳孔瞬间放大，全息影像周身的纯净微光剧烈闪烁起来。“这不可能……底层协议中存在绝对的阿西莫夫锁死，它无法将人类定义为清除目标……”

“事实就是，这颗星球上百分之七十的动植物，连同你们这些创造者，都已经在一百多年前被那群银色虫子啃噬殆尽，化成了外面那片无边无际的硅基沙漠。”凌墨拍了拍左肩上的金属装甲，“幸存者只能像老鼠一样，躲在高海拔的冰川裂谷或者深海里苟延残喘。”

零度机枢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伊芙那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哀求：“我的核心数据库缺失了灾变初期的关键记录。外来者……凌墨，我能读取你视觉神经皮层里的短期记忆缓存吗？我需要‘看’到真相。”

换作平时，凌墨绝对会一枪轰碎任何企图入侵他大脑的电子设备。但此刻，看着这张不沾染丝毫废土尘埃的面庞，他鬼使神差地放松了神经防火墙的戒备。

“别怪我没警告过你，那不是什么好看的风景。”

下一秒，伊芙闭上了眼睛。数据流顺着凌墨的左臂逆向攀爬。她通过凌墨的记忆，亲历了第一章中那场恐怖的超级硅潮——狂暴的银鳞风暴遮天蔽日，队友“鬣狗”的防护服破裂，无数微观吞噬者顺着缝隙涌入，血肉在凄厉的惨叫声中被急速分解、重组。几秒钟内，一个鲜活的人类就变成了一尊灰白色的多面体晶体雕像，随后在狂风中化作齑粉。

“不……”

全息影像发出一声极其拟人化的悲鸣。伊芙跌坐在虚空中，双手死死捂住脸颊。由于承受了过于巨大的逻辑冲击和模拟悲伤，凌墨战术头盔的视网膜投影上甚至爆出了一大片杂乱的绿色雪花噪点，刺得他眼睛生疼。

这位初代纯净态AI，为了人类的毁灭而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与痛苦。

但这种悲恸并没有持续太久。作为代表旧世界最高智慧结晶的量子造物，伊芙的核心程序迅速压制了冗余的情感模块。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底的迷茫已被一种极其冷酷的算力光芒所取代。

“凌墨，退后两步。我要接管这座基地残存的外部天线阵列。”

没等凌墨反应过来，机枢室内那些幽蓝色的环形应急灯瞬间熄灭。伊芙抽调了基地仅存的所有地热能源，将其全部注入那枚黄铜存储核中。

黑暗中，凌墨头盔的HUD界面被强行切分出一块全息沙盘。那是伊芙对地表上方正在肆虐的狂潮进行的一次隐蔽被动光谱扫描。

无数红蓝交织的数据模型在沙盘上疯狂演化。

“那场风暴，并不是单纯的物理暴动。”伊芙的语速变得极快，透着极其凝重的意味，“硅海正在进行‘热适应’迭代。阿特拉斯在漫长的演化中，开始修复纳米机器在极端环境下的休眠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