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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
刺耳的区域防空警报,毫无征兆地在游牧城“铁砧”的每一个舱室中凄厉回荡。红色的应急灯光交替闪烁,将底舱原本就压抑的空气映衬得更加令人窒息。
这座重达数万吨的钢铁巨兽,在硬生生撞碎地壳穹顶、完成史诗级跃迁的同时,也引发了堪比小型地震的地质震荡。漫天扬起的沙尘与轰鸣,对于这片死寂的地表废土而言,无异于在饥饿的狼群面前抛下了一块滴血的肥肉。
医疗静滞舱旁,凌墨那条刚刚完成粗暴神经接驳的暗灰色左臂“荒咬”,伴随着主人的意志,发出一声沉闷的液压轰鸣。
“外面来活了。”
他嗓音沙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液,没有理会疯医巴恩的咆哮与阻拦,拖着沉重的钛合金义腿,毅然转身走向通往外部甲板的升降梯。
此时的游牧城外,地平线尽头的空气正被六十度的高温扭曲成诡异的波纹。
漫天狂卷的黄沙中,十几辆造型粗犷、车身焊满了生锈防弹钢板与狰狞尖刺的废土越野战车,正伴随着V8引擎狂躁的嘶吼,呈扇形包抄而来。
“沙暴掠夺者”。这是盘踞在这片区域最臭名昭著的地表帮派。
这群原住民全都裹着厚重肮脏的石棉防辐射服,脸上扣着由动物皮革和废旧滤芯拼凑而成的防毒面罩。他们深谙地表的丛林法则,那双隐藏在护目镜后的眼睛,犹如嗅到了腐肉的秃鹫,透着贪婪与残忍。
在他们的视野中,前方那座宛若山岳般的钢铁城邦,主引擎没有喷吐蒸汽,城墙的防御力场彻底宕机,厚重的履带更是断裂成无数截。
这是一头搁浅的巨鲸。一头来自地下、毫无地表作战经验,且肚子里极有可能装满了纯净地下水与“孱弱”两脚羊的绝佳猎物。
“呜——!”
掠夺者的头车拉响了刺耳的汽笛,进攻的号角正式吹响。
战车群没有贸然进入游牧城主炮的直射死角,而是仗着机动性优势,犹如一群围猎大象的鬣狗,绕着瘫痪的城邦边缘高速穿插。
“砰!砰!”
伴随着气阀释放的闷响,几根带着倒刺的重型捕鲸叉从战车后座射出,精准地咬住了游牧城侧翼受损的装甲板。越野车猛打方向盘,大马力引擎疯狂咆哮,企图凭借拖拽力硬生生撕开城墙的防御缺口。
与此同时,密集的自制高温燃烧弹被抛射上甲板。刺鼻的化学燃料瞬间爆燃,将原本就宛若烤箱的钢铁城墙化作一片火海。
“还击!把他们给我打成筛子!”
塞琳娜站在滚烫的指挥塔上,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声嘶力竭地指挥着防线。
然而,地表环境的恶意,远比掠夺者的子弹更加致命。
“咔哒!”
一名佣兵正准备扣动重机枪扳机,枪机却发出了死锁的脆响。地下世界使用的常规枪械润滑油,在六十度的高温下直接沸腾挥发,细密的风沙顺着缝隙钻入枪膛,导致大量武器频繁卡壳,甚至发生严重的炸膛事故。
更为致命的,是空气中游离的“活性硅酸粉尘”。
激烈的战斗让佣兵们心跳加速、大口喘息。那些肉眼无法察觉的锋利微观晶体,毫无阻碍地顺着气管吸入肺部。
短短十几分钟的交火,防线上的哀嚎声便盖过了枪炮声。
“我的肺……在烧……”
一名年轻的机枪手扔掉武器,痛苦地掐住自己的脖子,跪倒在滚烫的甲板上。他剧烈地干咳着,咳出的鲜血中,赫然夹杂着细小透明的晶体颗粒。肺泡粘膜的结晶化带来了吞咽刀片般的凌迟剧痛,佣兵们的战斗力呈现出断崖式的崩塌,防线岌岌可危。
就在塞琳娜准备拔出战术短刀,下令准备迎接残酷的登舰肉搏时。
“哐当!”
通往底舱的厚重气闸门被一脚粗暴地踹开。
一个半身染血、披着破烂风衣的男人,拖着沉重的步伐,踏入了这片炼狱般的甲板。
六十度的热浪犹如实质性的铁锤,狠狠砸在凌墨那张苍白冷峻的面庞上。他没有注射任何止痛药,强行出舱的动作让胸腔内断裂的肋骨再次错位,豆大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前的碎发。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黑瞳,越过燃烧的火线,冷冷地俯瞰着下方犹如苍蝇般乱窜的掠夺者战车。
深知自身状况的凌墨,大脑中没有丝毫被愤怒冲昏理智的迹象。他很清楚,断骨、内脏出血、加上这具体力耗尽的残躯,如果此刻跃下城墙进行近战绞杀,他不仅追不上那些高速行驶的战车,还会被那群鬣狗利用机动性活活耗死。
重装的躯体,必须配上最暴烈的重装战术。
凌墨的目光迅速扫过甲板,锁定在城墙边缘一门废弃的武器上。
那是一门双联装防空重型机炮。在此前的硬着陆中,机炮的自动转向电机被彻底烧毁,炮管低垂,变成了一堆重达数吨的废铁。
没有片刻迟疑,凌墨拖着发出嘎吱异响的钛合金腿管,径直走到那门庞大的机炮底座前。
他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将左臂“荒咬”高高举起,前端那只粗大冰冷的工业级液压钳豁然张开,随后极其粗暴地,一把卡入了机炮底座那生满铁锈的庞大手动转向齿轮之中!
“嘎嘣——!”
“荒咬”内部的超高压泵骤然启动,发出一声宛若史前巨兽苏醒般的低沉咆哮。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够完成的操作。要凭一己之力,强行扳动重达数吨的重型炮塔,其所需的扭矩足以将普通人的骨骼瞬间绞碎。
凌墨右侧完好的手臂死死抠住甲板上的固定扣,脖颈处青筋暴突。缝合的伤口在恐怖的肌肉拉扯下瞬间崩裂,殷红的鲜血顺着腰际汨汨流淌,染红了身下的金属甲板。
“给老子……转过来!”
伴随着一声犹如困兽般的嘶吼。
“喀啦啦啦……”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彻云霄。那门沉如山岳的双联装重机炮,竟然在“荒咬”蛮不讲理的纯粹液压动能下,硬生生地转动了炮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