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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地下二层储藏室内,充斥着刺鼻的强酸与机油混合的焦臭味。
凌墨将那颗散发着柔和幽蓝光芒的“聚变稳定核心”,用割裂的战术风衣死死绑缚在自己满是血污的胸膛上。他在束带的末端打了一个死结,确信就算自己的骨头散架,这颗关乎全城数千人呼吸权的心脏也绝不会脱落。
“凌墨,快!气压正在呈断崖式暴跌,黑暴的边缘锋面已经触及前哨站外围!”脑海中,伊芙的警告声已经尖锐到了极点。
凌墨拖着残破的躯壳,越过那头倒在血泊中的“日蚀级·硅晶猎杀者”残骸,沿着布满冰霜与强酸孔洞的楼梯,大步冲出这座半掩埋的地表遗迹。
冲出大门的那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伊芙口中“12级·硅化黑暴”的真正含义。
远处的地平线已经彻底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堵接天连地、呈现出深紫黑色的巨型实体风暴墙。
那根本不是什么由沙尘和气流组成的自然天气现象。那是数以亿吨计的高密度活性硅晶碎片,在无法估算的狂暴气流裹挟下,互相切割、碾压、碰撞所形成的灭世磨盘。风暴的内部深处,因为剧烈的摩擦而不断激荡出粗壮的暗红色静电雷暴,宛若一条条在混沌中翻滚的血色游龙,将整片苍穹撕扯得支离破碎。
这面接天连地的死亡高墙,正以一种排山倒海的压迫感,朝着前哨站的方向平推而来。沿途那些高耸的旧时代摩天大楼废墟,在接触到风暴墙的瞬间,便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被生生剥离成一根根光秃秃的承重钢架,随后轰然倒塌,化作风暴的养料。
天罚降临。
没有任何迟疑,凌墨翻身跨上那辆停在背风处的重型全地形越野机车。
“哐当。”
沉重粗糙的左臂“荒咬”重重地砸在左侧车把上,金属碰撞的脆响在轰鸣的风雷声中微不足道。凌墨压低重心,戴着防毒面罩的脸庞直面那堵逼近的黑墙,右手将油门直接拧到底。
“轰————!”
机车的V8引擎爆发出撕裂空气的怒吼。宽大的防爆后轮在满是冰霜的岩盘上剧烈摩擦,刨开大片碎石。伴随着一股刺鼻的尾气,机车宛若一发离膛的暗色重型炮弹,悍然冲入了这片苍茫的废土荒原。
就在机车驶出前哨站废墟的后五秒钟。
黑暴的巨浪无情地拍下。那座抵御了百年风沙的半球形气象遗迹,在漫天飞舞的硅晶碎片切割下,仅仅支撑了不到半分钟,便连同里面那些怪物的尸骸一起,被彻底绞成了漫天齑粉。
三十公里。
在平时,这对于重型机车而言不过是半小时的路程。但在黑暴的阴影下,这段距离被无限拉长,化作了一条通往九幽地狱的血肉磨盘。
黑暴的先锋气流迅速追上了狂飙的机车。
狂风中夹杂着无数细小的透明硅晶碎片。在超音速气流的加速下,这些微观晶体获得了堪比大口径霰弹的恐怖动能。它们无情地刮擦着机车的装甲外壳,爆出一团团密集且刺目的火星。
“嗤啦——嗤啦——”
凌墨身上那件本就破烂不堪的战术风衣,在风暴的洗礼下迅速被切割成无数条飞舞的碎布。锋利的晶体碎片毫无阻碍地切开了他刚刚愈合的皮肉,在他的后背、手臂和大腿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然而,面对这种堪比凌迟的物理切割,这位废土孤狼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将整个上半身极力压低,紧紧贴伏在滚烫的机车油箱上。他将自己那宽阔的脊背,完全暴露在狂暴的风刃之下,用这具布满伤痕的血肉凡骨,为胸前那颗脆弱的聚变核心充当着最坚固的人肉盾牌。
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精壮的肌肉线条渗出,还未等顺着车身向后飞洒,便被恐怖的狂风瞬间汽化,连一丝血腥味都没能留下。
疼痛,在此刻仅仅只是神经末梢传递的机械信号。只要还没有失去知觉,机车就绝不能停。
可是,大自然的恶意远不止于肉体的摧残。
随着一人一骑逐渐被卷入风暴的边缘地带,空气中活性硅酸粉尘的浓度呈现出几何倍数的飙升。
“咔……咔咔……”
身下的重型机车开始发出濒临窒息的沉闷喘息。引擎的转速肉眼可见地跌落。
“凌墨!机车的进气栅栏正在发生快速结晶化反应!”伊芙的警告声在面罩内响起,“高浓度的粉尘堵死了滤芯,引擎供氧不足,最多再有三十秒就会彻底熄火抱死!”
在12级硅化黑暴中熄火,下场不言而喻。
凌墨那双充血的黑瞳中闪过一抹狠戾的决绝。
停下就是死。这台机器,必须跟着他一起活下去!
他猛然松开了握着左侧车把的手。那条在之前的战斗中受损、内部管路千疮百孔的重装机械臂“荒咬”,在凌墨的强行催动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液压轰鸣。
他极其粗暴地将“荒咬”那滚烫的、正处于高温过载状态的液压排气阀门,死死贴靠在了机车侧面的进气栅栏上!
“嗤————!”
高达数百度的高温蒸汽与废气,顺着“荒咬”的排气孔狂喷而出。灼热的温度直接作用在那些正在快速凝结的硅化晶体上。
这是一场野蛮的人机共生。
凌墨利用机械义肢的散热废热,强行熔化堵塞引擎的结晶体。刺鼻的焦糊味混合着机油燃烧的恶臭瞬间升腾。他的左肩连接处,血肉被义肢传导的高温烫得滋滋作响,但他依然死死抵住进气口,犹如将自己的生命线与这台濒临报废的机器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吼——!”
获得了宝贵的氧气,V8引擎再次爆发出振奋的怒吼,机车的速度重新拉升,在风沙中硬生生犁开一条生路。
风暴的怒嚎愈发震耳欲聋。能见度已经被压缩到了不足十米的距离,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深紫黑色的混沌。
就在这极限的压榨中。
狂风突然卷起地表一块重达数吨的废弃装甲板。这块巨大的钢铁残骸在黑暴的裹挟下,犹如一柄从天而降的巨型断头台,打着旋儿,迎面砸向正在高速狂飙的机车。
距离太近,车速太快。
在满是冰霜与结晶的废土岩盘上,重刹车只会导致机车瞬间失控侧翻。
凌墨没有去捏刹车。他的黑瞳在那块飞旋的装甲板上死死锁定,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放缓。
他猛地收回贴在进气口的左臂。
“荒咬”内部那根粗壮的特种合金打桩活塞,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了极限蓄能。液压泵发出濒临炸裂的嘶吼。
在这块钢铁断头台即将切碎机车车头的前一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