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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推开厨房门的时候，陈远正在切海参。

那把刀很快，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切过海参的时候几乎没有阻力，断面整齐，像是一块黑色的玉石被剖开。

“你来早了。“陈远没有抬头。

“我睡不着。“老周走到灶台边，看着锅里的东西。那是一个巨大的砂锅，盖子盖着，但缝隙里飘出浓郁的香气，复杂而厚重，像是一团解不开的线。

“煮多久了？“

“十二个小时。“陈远说，把切好的海参放进一个白色的瓷碗里，“还要再煮六个小时。“

老周吸了吸鼻子。“闻不出来是什么。“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陈远说，“十八种材料，每种都有自己的味道，但合在一起，就不是任何一种的味道。“

“佛跳墙？“

“嗯。“

老周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看着陈远的背影，看着他那双专注于刀的手。

“你变了，“他说，“以前你不会做这种菜。“

“以前我太急。“

“现在不急？“

“现在知道，急没有用。“陈远把最后一块海参切完，把刀放在砧板上，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比之前深了一些，像是经过了某种沉淀。

老周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但没有点。“她走了多久了？“

陈远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他说的是谁。“半个月。“

“还联系吗？“

“偶尔。“

“偶尔是什么意思？“

“就是偶尔，“陈远说，“发个消息，打个电话，不像以前，什么都不说。“

老周把烟拿下来，放在桌上。“那你还做这个干什么？“他指了指那个大砂锅，“佛跳墙要炖十八个小时，你一个人吃得完？“

“吃不完。“

“那做来干什么？“

陈远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砂锅边，掀开盖子，一股热气升腾起来，带着浓郁的香气。锅里的汤汁呈现出一种浑浊的金黄色，里面有各种食材在沉浮——鲍鱼、海参、鱼翅、花胶、香菇、瑶柱，还有其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做给时间，“他说，声音很轻，“让它慢下来。“

老周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们认识二十年了，从学徒的时候开始，一起挨打，一起偷师，一起在深夜里喝酒。他知道陈远是什么样的人，知道他的沉默里藏着什么。

“你后悔吗？“他问。

“后悔什么？“

“后悔让她走。“

陈远把盖子盖上，动作很轻，像是在安置什么易碎的东西。他转过身，看着老周，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在闪动。

“后悔，“他说，“但后悔没有用。“

“那为什么不做点什么？“

“我在做，“陈远说，“我在学怎么等。“

老周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理解。“等？“他说，“你以前最不会的就是等。“

“所以我失去了她。“

厨房里安静下来。砂锅里的汤汁在微微翻滚，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像是谁在低声说话。老周重新拿起那根烟，在手里转来转去，还是没有点。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他说，“做菜如做人，要快，要准，要抓住时机。“

“我错了。“陈远说，“做菜如做人，要慢，要等，要让味道自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