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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坐在餐厅的角落里，看着对面的林溪，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

餐厅里人不多，只有几桌客人在低声交谈。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桌面上，形成一种温馨的氛围。但陈远感觉不到温馨，他只觉得闷，觉得热，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堵着，让他喘不过气来。

她变了。

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

不是外貌——她还是那个样子，短发，笑起来有虎牙。是气质。她说话的语速变快了，手势变多了，眼睛里有一种他陌生的光芒。那是野心，是精明，是一种他看不懂的锐利。

“所以这个方案，我觉得我们可以这样……“林溪说着，手指在平板上划来划去。平板屏幕上是一份PPT，五颜六色的图表和数据分析，看得陈远头晕。

陈远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他在看她的手机。那是一部他没见过的新手机，金色的，背面有三个摄像头。她刚才接了一个电话，称呼对方为“李总“，语气亲昵得让他不舒服。

那个“李总“是谁？他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要对他说话那么亲热？

“你在听吗？“林溪问，抬起头看着他。

“在听。“陈远说，声音有些冷淡。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那你说说，你的想法？“

陈远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期待，但那种期待让他感到压力。她期待他说什么？说她做得对？说支持她的方案？

“我觉得你变了。“他说。

林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一种礼貌的笑，嘴角上扬，但眼睛没有弯。

“哪里变了？“

“你以前不会这样说话。“陈远说，“什么'方案'、'策略'、'流量'。你以前不会这样。“

林溪的笑容僵住了。她的手指在平板上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合上了保护套。

“那是以前。“她说，声音有些发紧，“现在我要做生意，要养团队，要……“

“要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陈远打断她。

林溪的脸色变了。她的眼睛瞪大了，像是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陈远站起身，椅子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我觉得我们不适合坐在一起吃饭。“

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他的脚步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林溪的声音：“陈远！“

他没有停。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在出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只是觉得必须离开，必须逃离那个让他窒息的空间。

“陈远，你给我站住！“

他还是没有停。他推开餐厅的门，冷风扑面而来，让他清醒了一些。但他没有停下脚步，他只是机械地向前走着，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然后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不是脚步声，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那声音很清脆，很响亮，在夜晚的街道上回荡。

他转过头。

林溪站在餐厅的门口，脚边是一地碎玻璃。她手里还握着半截杯子，水洒了一地，浸湿了她的裤脚。她的头发有些乱，眼睛红红的，像是要哭出来，但又强忍着。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就这样走了？“她说，声音发抖，“九年后，你还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解释，就这样走了？“

陈远愣住了。

这是九年后他们重逢的第三个月。三个月前，他在莫干山的民宿里，突然看到她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风尘仆仆的衣服，说“我找了你好久“。那时候他觉得，这是命运的安排，是久别重逢的奇迹。他觉得他们会像童话里一样，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但现在他开始怀疑，九年的时间，真的可以用三个月来弥补吗？他们还是原来的他们吗？还是说他们都已经变成了陌生人，只是披着熟悉的外衣？

“我只是……“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口。

“你只是什么？“林溪向前走了一步，碎玻璃在她的脚下发出 crunch的声响，“你只是觉得我不配听你的解释？还是你只是习惯了逃避，习惯了把问题扔给我，然后一走了之？“

陈远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他想起了九年前，那个冬天，他在火车站给她发短信，然后关机，扔掉SIM卡。那时候他也是这么想的：逃避，逃离，把一切抛在身后。

“我没有……“

“你有。“林溪打断他，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九年前，你发了一条短信，然后消失。九年后，你说了一句话，然后转身就走。陈远，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什么感受？“

她的声音在颤抖，身体也在颤抖。她站在碎玻璃中间，像是一个破碎的瓷娃娃。

陈远的心软了。他向前走了一步，想要靠近她，但又停住了。

“我只是去洗手间。“他说，声音很轻。

林溪愣住了。

“什么？“

“我说，“陈远苦笑了一下，“我只是去洗手间。我没有要走，我只是……需要冷静一下。“

林溪看着他，眼神里有怀疑，有困惑，还有一丝希望。

“真的？“

“真的。“陈远说，“我只是觉得闷，想出来透口气。我没有要走。“

林溪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松开了手里的半截杯子，杯子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以为……“她说，声音哽咽，“我以为你又要走。我以为你又要像九年前一样，留下一句话，然后消失。“

“我不会走了。“陈远说，他向前走了一步，跨过地上的碎玻璃，轻轻抱住了她，“我说过，我不会再走了。“

林溪在他的怀里发抖，她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温热的感觉透过布料传到他的皮肤上。他闻到了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还是九年前那个牌子，绿茶味的。

“对不起。“他说，“我应该说一声的。我应该告诉你，我去洗手间，而不是转身就走。“

林溪在他怀里点头，她的身体渐渐停止了颤抖。

那天晚上，他们在餐厅的厨房里做了一钵钵鸡。

不是正宗的——他们没有高汤，没有藤椒油，没有那种特殊的红油。但他们有诚意，有耐心，有九年后终于不再逃避的勇气。

陈远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红油慢慢翻滚。林溪坐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有一种久违的安宁。

“味道怎么样？“陈远端出那钵钵鸡，紧张地问。

林溪夹起一块鸡肉，送入口中。不是正宗的，但很好吃。有一种特别的味道，是用心做出来的味道。

“好吃。“她说。

“真的？“

“真的。“林溪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因为是你做的。“

陈远笑了。

窗外的夜色温柔。餐厅里的其他客人早已散去，只有他们两个人，坐在厨房里，分享着一钵不太正宗的钵钵鸡。

那是九年后他们第一次学会沟通。

也是他们第一次明白，爱不仅仅是等待，还有理解，还有包容，还有在争吵后依然选择在一起的勇气。

第15篇完

那一夜，他们在餐厅的厨房里待了很久。

陈远教林溪怎么做钵钵鸡，从准备食材到调制酱汁，每一个步骤都讲得很详细。林溪学得很认真，虽然笨手笨脚，但陈远很有耐心。

“这个要切薄一点。“他说，握着我的手，教我切菜。

“这样？“

“对，就是这样。“

他们的手叠在一起，切着那些食材。刀起刀落，发出规律的声响，像是在演奏一首乐曲。

“你知道吗，“林溪说，“我喜欢这样。“

“怎样？“

“这样和你在一起。“她说，“一起做一件事，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陈远看着她，眼神温柔。

“我也喜欢。“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