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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3月第二周·成都】

━━━视角1：周牧野·投资人━━━

办公室里的恒温系统嗡嗡作响，周牧野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感觉后颈一阵阵发紧。

“牧野，LP又发邮件了。“助理敲门进来，声音小心翼翼，“问Q1的回报预期。“

他没回头，只是摆摆手让助理出去。窗外是灰蒙蒙的成都天空，三月的倒春寒让整个城市都显得无精打采。

手机响了，是妻子。

“今晚回来吃饭吗？“她的声音平静，但周牧野听得出下面的暗流。

“可能要加班。“

“又是加班。“妻子顿了顿，“你上周总共在家吃了两顿饭。“

他想说点什么，但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合伙人老马走了进来，脸色难看。

“那个SAAS项目，创始人跑路了。“老马把一叠文件摔在桌上，“三百万，打水漂。“

周牧野闭上眼睛。

LP催回报，项目暴雷，团队士气低落。这还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陈远的项目——那个他曾经当成朋友来支持的人，现在成了报表上的一个尴尬数字。

“陈远那边怎么样？“老马问。

“还在熬。“周牧野说。

“熬？我们的钱也在熬。“老马坐下，压低声音，“我不是不近人情，但你是投资人，不是慈善家。该撤就撤，别感情用事。“

周牧野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陈远的场景。那时候陈远还在一个破旧的共享厨房里研发产品，眼睛发亮地给他讲“用食物连接人“的理念。他被打动了，不仅投了钱，还成了常客。

那时候他把陈远当朋友。

现在他是LP压力的传导器，是报表上的数字，是不得不做出选择的利益相关方。

手机又震了，妻子发来一张照片：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菜已经凉了。

“你到底在忙什么？“她问，“我们家又不缺钱，你为什么把自己逼成这样？“

周牧野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看着窗外，想起陈远说过的话：“做饭和做人一样，得用心。“

可他现在越来越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心可用。

━━━视角2：小王· 00后打工人━━━

小王把最后一盘蒜泥白肉端上桌，客人是三个中年男人，正在大声谈论股票。

“蒜放多了。“其中一个尝了一口，皱眉。

小王没说话，只是点点头。回到后厨，他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五，距离下班还有十五分钟。

“又被挑刺了？“切配的老张问。

“没事。“小王挤出一个笑。

他今年二十二，来自内江农村，中专毕业后来到成都，在这家川菜馆干了两年。工资四千五，房租一千八，剩下的钱除去吃喝，每月能存八百。

八百块。他算了算，开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店，至少需要十五万。按照现在的速度，他要存十五年。

十五年后，他三十七岁。

小王靠在墙上，摸出手机。抖音上有个同龄的博主，晒自己开的奶茶店，评论区一片羡慕。他知道那种店，加盟费就要二三十万，还要被品牌方抽成，十个有九个在亏钱。

但至少，那是自己的店。

“发什么呆？收拾桌子！“经理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小王机械地动作着。餐厅角落里，他注意到一对年轻人——男的穿着朴素的夹克，女的扎着马尾，正在低声交谈。他认出那是陈远和林溪，偶尔来店里吃饭，听说也是做餐饮的。

“听说他们自己开店，还做什么视频。“小王对老张说。

“是啊，上过电视那个。“老张撇撇嘴，“看着光鲜，实际上日子不好过。我表弟做餐饮的，去年倒闭三家。“

“但他们还在坚持。“

“坚持个屁。“老张冷笑，“这年头，坚持能当饭吃？你看看对面那条街，去年新开了十二家店，现在还在营业的就三家。“

小王没说话。他看着陈远和林溪，两个人虽然面容疲惫，但眼睛里还有光。那种光他熟悉——那是他刚来成都时的光。

现在他的眼睛里只有疲惫。

“我想辞职。“小王突然说。

“去哪儿？“

“不知道。“小王摇头，“就是觉得，再这样下去，我三十五岁的时候还是在这端盘子。“

老张拍拍他的肩：“傻孩子，三十五岁能端盘子就不错了。你看看我，四十五了，除了切菜还会啥？“

小王看着窗外的夜景，成都的灯光璀璨得像虚假的繁荣。他想起老家父母的话：“在成都好好干，争取买套房，找个对象。“

买房。对象。这些词对他来说像天方夜谭。

他把抹布拧干，心想：也许该换个城市。成都太卷了，去个小点的城市，也许还有机会。

但内心深处，他知道机会越来越少。无论在哪，像他这样的人，都是最底层的那块砖。

━━━视角3：老赵·小生意人━━━

凌晨四点，老赵已经起床。

他经营的食材批发部在城郊的批发市场，每天这个时候，他要亲自去验货、议价、装车。二十年如一日。

“老赵，那批五花肉到了。“伙计喊他。

他走过去，捏了捏肉的纹理，闻了闻气味。不错，是正经土猪肉。但价格又涨了，每斤比上周贵两块。

“现在什么都涨，就是利润不涨。“他自言自语。

手机响了，是美菜网的业务经理。对方语气客气但强硬：“赵哥，这个月的账期要再延十五天，系统调整，您多担待。“

老赵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延十五天。他的房租要付，工人的工资要发，上游的货款要结。他担待不起。

“我们合作三年了，“老赵尽量平静地说，“每次你们延期，我都要去借钱垫资。“

“没办法，平台政策就这样。您要是接受不了，我们也只能……“

“我知道，换别家。“老赵打断他，“但别家也这样，对吧？“

对方沉默，算是默认。

这就是小生意人的困境。被大平台压榨，被账期拖垮，利润薄得像刀片，却不得不做——不做，连这点微利都没有。

老赵挂了电话，点了一支烟。他想起儿子上周的视频通话，二十五六岁的小伙子，在外地工作，说今年要带女朋友回家。

“爸，彩礼大概要十八万。“儿子说，“我们商量了一下，女方那边可以少点，但最少也得十二万。“

十二万。老赵算了算，他现在账上能动的现金，不到五万。剩下的，要么在货里，要么被平台欠着。

“行，爸想办法。“他说。

挂了电话，他在市场里站了很久。

七点半，他给陈远打电话。陈远是他最特别的客户——不是最大的，但是最让他舒服的。从不拖欠货款，每次见面都客客气气，还会请他喝茶聊天。

“小陈，这个月的货款……“老赵有些不好意思，“能不能提前结？我这边有点急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赵叔，我现在账上也不宽裕。“陈远的声音很诚实，“但我尽量，三天内给您转一半，行吗？“

老赵心里一酸。他知道陈远也难，这孩子是实诚人，不会哭穷，但老赵看得出来，他的餐厅也在苦苦支撑。

“没事，不急。“老赵改口，“我就是问问，你按你的节奏来。“

挂了电话，老赵苦笑。他能怎么办？逼一个同样艰难的小老板？那和压榨他的大平台有什么区别？

但他儿子的彩礼怎么办？

老赵看着堆积如山的货，突然感到一阵无力。在这个时代，像他这样的小生意人，就像夹在石头缝里的草，风往哪边吹，他就得往哪边倒。

━━━视角4：小李·林溪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