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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老店里的蒸汽

2024年冬，成都。

陈远站在“老味道“粉蒸肉店的灶台前，看着笼屉里升腾的白雾，恍惚间像是看见了自己童年时的场景。那时候外公还健在，每天早上五点就会起床，用特制的竹制蒸笼蒸制粉蒸肉。竹笼摞成小山，蒸汽氤氲整个厨房，外公总是笑着说：“蒸肉要用心，蒸蒸日上，日子才能越过越红火。“

“老板，三份粉蒸肉，一份打包！“外堂传来服务员小王的喊声。

“好嘞！“陈远回过神，熟练地从蒸笼里取出还冒着热气的粉蒸肉，装进印有“老味道·非物质文化遗产“字样的环保餐盒里。

这家店是外公留下的，开了四十多年，在成都有着不小的名气。但陈远接手这三年，日子并不好过。外卖平台的抽成越来越高，年轻人都爱去装修精美的网红店打卡，这种老旧的苍蝇馆子，似乎正在被时代遗忘。

“滴——微信收款，二十八元。“收款提示音响起。

陈远看了眼手机，这是今天第47单。放在五年前，这个点数早就过百了。

“陈远！“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抬头，看见林溪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羽绒服，围巾是陈远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一条手工织的羊毛围巾。

“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公司加班吗？“陈远擦了擦手，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提前弄完了。“林溪摘下围巾，鼻尖冻得有点红，“给你带了奶茶，芋泥波波，你最爱的。“

她把手里的纸袋递过来，另一只手已经拿出手机，对着店里的蒸笼拍了一张照片：“今天的光线真好，蒸汽在灯光下像仙气一样。“

林溪在一家新媒体公司做内容运营，日常就是和短视频、小红书打交道。她总说陈远这家店有着“宝藏流量“，只是不会包装。

“你又想让我拍什么？“陈远笑着问，接过奶茶，温热的触感让他心里一暖。

“不是拍，是直播。“林溪眼睛亮晶晶的，“我跟我们组的编导说了你家店的故事，她特别感兴趣。下周我们可以过来做个探店直播，你配合一下就行。“

陈远皱了皱眉：“直播？就是那种对着手机说话的？“

“对啊，现在可流行了。你想想，你外公的手艺，四十年的传承，这故事多动人。“林溪拉着他到一旁坐下，“你总不能看着店就这么没落下去吧？上个月房租又涨了，是吧？“

陈远沉默了。她说得对，店里的账目他比谁都清楚。再不想办法，这家老店可能真的撑不过这个冬天。

“我再想想。“他说。

第二章：老张的故事

第二天一早，陈远刚开店门，就看见老张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

老张全名张德贵，今年七十二岁，是店里的老主顾。他从三十岁就开始在这家店吃粉蒸肉，吃了整整四十二年。每天清晨，他都会准时出现，点一份粉蒸肉配白饭，慢慢吃完，再跟陈远聊会儿天。

“小陈啊，今天这雾气格外大啊。“老张眯着眼睛，看着厨房里升腾的蒸汽。

“张叔，您今天来得真早。“陈远笑着端上一份刚出锅的粉蒸肉，“刚蒸好的，您趁热。“

老张夹起一块粉蒸肉，细细端详。肉块裹满了炒香的米粉，呈现出诱人的琥珀色，表面还点缀着几粒花椒。他轻轻咬了一口，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口中化开，米粉的谷香混合着肉香，还有一丝豆瓣的鲜辣。

“好，好。“老张点点头，“还是这个味道，四十年没变。“

陈远在他对面坐下：“张叔，我想问问您，您吃了这么多年粉蒸肉，到底觉得它好在哪儿？“

老张放下筷子，望向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老式的玻璃窗洒进来，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跟你讲个故事吧。“老张缓缓开口，“四十二年前，我第一次来这家店的时候，跟你现在差不多大。那时候我刚从部队转业，分配到纺织厂，穷得很，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六块。“

“有一天，我对象——也就是你现在的婶子，说她想吃粉蒸肉。我咬咬牙，带她来了这里。那时候一份粉蒸肉一块五，对我来说是笔不小的开销。但我记得很清楚，你外公那时候还在，他给我们端上肉的时候说：'小伙子，粉蒸肉要蒸够时辰，日子也要慢慢过，急不得。'“

老张的眼角有些湿润：“后来我才知道，你外公看出我们拮据，那份粉蒸肉里多给了不少肉。从那以后，我就认定这家店了。每年结婚纪念日，我都带你婶子来。她走之后，我就一个人来。“

陈远静静地听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些故事，外公从未跟他提过。

“你外公是个好人，手艺也是真绝。“老张继续说，“你看这粉蒸肉，用的是上好的五花肉，肥瘦三七开，太瘦了柴，太肥了腻。米粉要自己炒，糯米和大米按比例混合，加上花椒、八角、桂皮，小火慢炒至金黄。裹肉的时候还要加郫县豆瓣、醪糟汁、红糖、酱油，腌制够两个时辰才能上笼。“

“这些我都知道。“陈远说，“可我总觉得，现在的年轻人不爱吃这些了。他们更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傻孩子。“老张拍拍他的手，“好东西永远不会过时。你要相信，无论时代怎么变，人心里总要有个归处。这粉蒸肉，蒸的是肉，也是人心。蒸蒸日上，不只是说生意，是说人活着要有奔头，要有热气。“

陈远看着老张佝偻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三章：学徒小李

下午三点，午市结束，店里难得清闲。陈远正在后厨准备明天的食材，门铃响了。

进来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背着一个帆布包，眼神里带着几分忐忑。

“请问，这里是招聘学徒吗？“他的声音有些紧张。

陈远打量着他：“对，你是？“

“我叫李想，我想学做粉蒸肉。“小伙子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我在网上看到你们店有招学徒的信息。“

那是陈远半年前贴出去的招聘启事，一直没招到人，他都快忘了。

“你对做粉蒸肉感兴趣？“陈远有些意外，“这可是又累又脏的活，早上四点就得起床，一天要站十几个小时。“

“我不怕累。“李想抬起头，眼神坚定，“我想学一门手艺。“

陈远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通过聊天，他了解到李想是农村来的，高中毕业后在城里打了几年零工，送过外卖，进过工厂，但都觉得不是长久之计。

“我看现在网上很多人做美食视频，觉得厨师这行有前途。“李想挠挠头，“而且我小时候，我奶奶也做过粉蒸肉，那个味道我一直记得。“

陈远沉吟片刻：“行，那你先试用一个月。没有工资，管吃住，能坚持下来再说。“

“谢谢老板！“李想激动得站起来鞠躬。

接下来的日子，李想表现出了让陈远惊讶的认真。每天凌晨四点，他准时到店，跟着陈远一起准备食材。切肉、炒米粉、调酱汁、上笼蒸制，每一个环节他都学得一丝不苟。

“刀要斜着切，这样肉片薄厚均匀。“陈远手把手教他，“粉蒸肉讲究的是口感，太厚了蒸不透，太薄了容易烂。“

“为什么要加醪糟汁？“李想问。

“去腥提鲜，还能让肉质更嫩。“陈远说，“这是川菜的传统做法，你外公——我师父教我的。“

李想认真地记在本子上。他有个厚厚的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要点。晚上打烊后，他还经常留在店里看陈远整理的老菜谱。

林溪来店里的时候，总会看见这个认真的年轻人。她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一个好故事。

“这个学徒的故事很有感染力。“她对陈远说，“一个农村孩子，为了学一门传统手艺，不怕吃苦。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这样的了。“

“他是很踏实。“陈远点点头，“比当年的我强。“

“当年的你？“

“我大学毕业后，本来可以去大城市工作。“陈远的眼神飘向窗外，“但我舍不得这家店，舍不得外公留下的手艺。那时候我也迷茫过，觉得自己是不是选错了，守着这么一家老店，看着它一点点衰落。“

“所以你更要振作啊。“林溪握住他的手，“下周的直播，就当是最后一搏，好不好？“

陈远看着蒸笼里升腾的蒸汽，终于点了点头。

第四章：直播那天

直播定在一个周六的上午。

林溪带着团队来得很早，两个摄像师、一个编导、还有一个负责场控的小姑娘。他们在店里架起了三盏补光灯，在厨房和用餐区各放了一台摄像机。

“陈老板，一会儿你就像平时一样做粉蒸肉就行，不用紧张。“编导是一个干练的短发女孩，叫周周，“我们会跟拍整个制作过程，中间会问您一些问题，您自然回答就好。“

陈远点点头，虽然答应了，但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大褂，这是外公以前穿的工作服，领口还有一块洗不掉的油渍。

“三、二、一，开播！“周周打了个手势。

场控小姑娘立刻在手机上操作：“大家好，欢迎来到'寻味老成都'直播间！今天我们来到了一家开了四十多年的老店，听说他们家的粉蒸肉是成都一绝，我们一起来看看吧！“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开始缓慢上升。林溪站在镜头外，用口型给陈远打气。

陈远深吸一口气，开始准备食材。他先把五花肉切成薄片，动作娴熟而流畅。镜头拉近，给了一个特写。

“大家可以看到，陈老板的刀工非常精湛。“周周在一旁解说，“每一片肉的厚度都几乎一样，这是多年功力的体现。“

“切肉要顺纹切，这样蒸出来口感更好。“陈远开口了，虽然声音还有些生硬，但逐渐找到了感觉，“我们店用的是土猪肉，肥瘦比例要控制好，太瘦了柴，太肥了腻。“

他开始调配腌料：郫县豆瓣、醪糟汁、红糖、酱油、姜末、蒜末，按比例混合。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这个香味太绝了！“周周夸张地吸了吸鼻子，“隔着屏幕都能闻到。“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滚动：

-“看着就好吃！“

-“这个醪糟汁是什么？第一次见。“

-“老板好帅！“

-“这是哪家店？求地址！“

人数突破了五千。

接下来是炒米粉。陈远把糯米和大米按比例混合，倒入锅中，加入花椒、八角、桂皮，小火慢炒。这是整个制作过程中最考验耐心的环节，要不停地翻动，让米粒均匀受热，直到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

“炒米粉是粉蒸肉的灵魂。“陈远一边翻炒一边说，“火候要掌握好，太生了没有香味，太焦了会发苦。我外公以前常说，做粉蒸肉就像做人，要经得起时间的考验，急不得。“

弹幕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