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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归家的年味

2027年1月下旬，上海。

腊月的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从黄浦江面吹来，带着江南特有的阴冷。但对于刚从西安回来的陈远一家来说，这种阴冷反而让人感到亲切——这是家的味道。

“终于回来了。“林溪推开工作室的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陈念在婴儿车里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五个月的他已经适应了旅途的节奏，无论是在西安的雪夜，还是在回上海的飞机上，都表现得格外乖巧。

“你带陈念先上楼休息。“陈远拖着行李箱跟进来，“我整理一下这次的素材，然后去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吃的。“

“好。“林溪推着婴儿车走向楼梯，忽然停下脚步，“对了，今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陈远愣了一下，然后看向窗外。街道上的梧桐树光秃秃的，远处的楼房里已经有人家挂起了红灯笼。是啊，要过年了。

“我们好像从来没有一起过过春节。“他说。

林溪想了想，点头：“去年春节你在云南拍菌子火锅，我在上海赶后期。前年春节，我们刚认识不久，各自回家。“

“那今年呢？“陈远问。

林溪看着婴儿车里的陈念，笑了：“今年，我们三个一起过。“

二、空空如也的冰箱

陈远打开冰箱，眉头皱了起来。

冰箱里几乎空空如也——几瓶牛奶，半盒鸡蛋，还有一些不知放了多久的蔬菜，已经有些蔫了。这也不奇怪，他们去西安待了将近两周，临走前就把容易坏的东西都清理了。

“得去买菜了。“他自言自语。

他拿出手机，想叫个外卖，但翻了翻，又觉得不妥。小年夜，应该吃点特别的。而且，他想为林溪和陈念做一顿饭——不是工作餐，不是应酬饭，而是一顿真正的年夜饭。

但他会做什么？

陈远站在厨房里，看着那些锅碗瓢盆，忽然感到一丝窘迫。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拍摄美食，品尝美食，却很少自己动手做。他的厨艺，大概只够煮个泡面，煎个鸡蛋。

“要不要我帮忙？“

林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已经把陈念安顿好了，正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想给你们做顿年夜饭。“陈远坦诚地说，“但我好像不太会。“

林溪走过来，打开冰箱看了一眼，笑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何况你还不是巧妇。“

“那我们叫外卖？“

“不要。“林溪摇头，“小年夜，我想吃饺子。“

“饺子？“

“对，饺子。“林溪的眼神变得柔和，“我小时候，每年小年夜，妈妈都会包饺子。爸爸擀皮，妈妈调馅，我和弟弟负责包。那是一年里最温馨的时候。“

她顿了顿，继续说：“后来长大了，离家了，就很少吃到家里的饺子了。去年春节一个人在工作室加班，吃的也是速冻饺子，完全没有味道。“

陈远握住她的手：“那今年，我们自己包饺子。“

“你会吗？“

“不会可以学。“陈远笑了，“我们拍了这么多美食纪录片，看了这么多大厨，总该学到点什么吧？“

林溪点点头，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好，我们一起学。“

三、菜市场里的烟火气

下午，他们推着陈念，来到了附近的菜市场。

这是上海老城区的一个传统市场，虽然不如超市整洁，但更有烟火气。腊月二十三，市场里格外热闹，到处都是采购年货的人群。卖春联的、卖灯笼的、卖年货的，将本来就不宽的通道挤得水泄不通。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骑着电动车的送货小哥吆喝着穿过人群。

陈远护着婴儿车，生怕挤到陈念。但陈念似乎很喜欢这种热闹，睁大了眼睛，东张西望，嘴里发出兴奋的咿呀声。

“他不怕吵。“林溪笑着说。

“随你，喜欢热闹。“陈远说。

他们来到一个肉摊前，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张，大家都叫她“张姐“。张姐在这里卖肉十几年了，是这条街上出了名的实在人。

“陈导！林策划！“张姐热情地招呼，“好久不见你们了！“

“张姐，我们要做饺子，买点肉馅。“陈远说。

“做饺子啊，那得用前腿肉，肥瘦三七开，口感最好。“张姐说着，从案板下取出一块新鲜的猪肉，“今天刚宰的，新鲜得很。“

她麻利地将肉切成小块，放入绞肉机。嗡嗡声中，粉色的肉馅从机器里吐出来，散发出淡淡的肉香。

“要多少？“

“两斤吧。“林溪说，“我们多包一点，冻起来可以吃很久。“

“好嘞！“

张姐称好肉馅，又问：“蔬菜要不要？做饺子馅，加点白菜或者韭菜，更香。“

“要白菜。“林溪说，“还要葱姜，虾皮，鸡蛋......“

她一边想一边说，陈远在一旁用手机记下来。他们像所有普通的小夫妻一样，为了一顿晚饭，认真地挑选着每一种食材。

买完肉馅，他们又去买面粉、白菜、调料。每到一个摊位，都会和摊主聊上几句——这些人是他们平时拍摄的对象，现在却成了他们生活的依靠。

“陈导，你们拍电视的，也自己做饭啊？“卖面粉的老王好奇地问。

“拍电视是工作，做饭是生活。“陈远说。

“说得好！“老王竖起大拇指，“来，这袋面粉送你们了，就当是年货。“

“那怎么行......“

“拿着！“老王坚持，“你们拍我们这些卖菜的，让我们也出了名，这点面粉算什么。“

陈远和林溪对视一眼，感激地收下了。

市场里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陈念在婴儿车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像是染了胭脂。

“你看他，“林溪轻声说，“多安详。“

“因为有我们在。“陈远说。

林溪点点头，握住他的手：“走，回家包饺子。“

四、第一次和面

回到工作室，陈远把陈念放到婴儿床上，然后开始准备包饺子的材料。

林溪系上围裙，将面粉倒入一个大盆里。陈远站在一旁，像个学徒一样看着。

“第一步，和面。“林溪说，“面粉里加点盐，这样和出来的面皮更有筋性。“

她往面粉里加了一小勺盐，然后慢慢地倒入温水，一边倒一边用筷子搅拌。面粉逐渐变成絮状，然后再用手揉成团。

“你来试试。“林溪把盆子推到陈远面前。

陈远卷起袖子，将手伸进面团里。面粉的触感比他想象的更粗糙，更紧实。他用力揉着，但面团似乎不听使唤，这边揉平了，那边又裂开了。

“要这样。“林溪走过来，站在他身后，双手覆在他的手上，“用手掌的根部，从外往里推，然后转一下盆，再推。“

她的身体贴着他的后背，呼吸就在他耳边。陈远忽然感到一阵恍惚——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密了。自从陈念出生，他们的生活就被喂奶、换尿布、哄睡觉填满，夫妻之间的独处时间变得稀少而珍贵。

“专心点。“林溪在他耳边轻声说，但语气里带着笑意。

陈远定了定神，跟着她的节奏揉面。慢慢地，面团变得光滑了，不再粘手，而是呈现出一种细腻的质感。

“差不多了。“林溪说，“盖上盖子，醒面半个小时。“

她转过身，却没有离开，而是就那样靠在灶台边，看着陈远。

“怎么了？“陈远问。

“没什么。“林溪笑了，“只是觉得，这样的画面很熟悉。“

“什么画面？“

“就是......两个人一起做饭的画面。“林溪的眼神有些恍惚，“我小时候，每到过年，就会看到爸爸妈妈在厨房里忙碌。那时候觉得，那就是幸福的样子。“

陈远走过去，轻轻抱住她：“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幸福不只是画面。“林溪靠在他肩上，“幸福是和爱的人一起，做平凡的事。“

陈远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的鞭炮声零星响起。小年夜的气氛，在这个小小的厨房里，悄然弥漫。

五、调馅的艺术

面团醒着的时候，他们开始准备饺子馅。

林溪将白菜洗净，切成细丝，然后撒上盐，腌制片刻。陈远负责切葱姜，但他的刀工实在糟糕，切出来的葱花大小不一，姜末也粗细不均。

“你这刀工，愧对美食纪录片导演的称号。“林溪调侃道。

“我擅长的是拍，不是做。“陈远辩解。

“那以后陈念问你，爸爸，饺子怎么做？你怎么回答？“

“我就说，问你妈。“

林溪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却带着笑。

她将腌好的白菜挤干水分，和肉馅混合在一起。然后加入葱姜末、虾皮、鸡蛋、酱油、香油、花椒粉......每一种调料的分量，她都凭手感抓取，完全没有用秤。

“你怎么知道要放多少？“陈远好奇地问。

“感觉。“林溪说，“调馅就像调香水，要有层次感。咸是基础，鲜是灵魂，香是点缀。太咸了会掩盖食材的本味，太淡了又不够味。要刚刚好。“

她用筷子沿着一个方向搅拌肉馅，动作娴熟而有力。肉馅在盆中旋转，逐渐变得黏稠，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你来闻闻。“她将盆子递到陈远面前。

陈远凑近闻了闻，眼睛一亮：“好香！“

“还差最后一样东西。“林溪说。

她打开一个小瓷罐，里面是之前熬好的猪油。她挖了一小勺，放入肉馅中，然后继续搅拌。

“猪油是秘密武器。“她解释道，“它能让馅料更加滑嫩，口感更丰富。“

陈远点点头，将这些细节记在心里。他忽然意识到，包饺子不仅仅是做一顿饭，更是一门学问，一种传承。那些看似简单的步骤，背后都是一代代人的智慧积累。

“好了。“林溪放下筷子，“馅调好了，面也该醒好了。开始包吧。“

六、笨拙的包制

醒好的面团被搓成长条，然后切成小剂子。林溪用擀面杖将小剂子擀成圆圆的饺子皮，中间厚，边缘薄，恰到好处。

“你来擀，我来包。“她说。

陈远接过擀面杖，学着她的样子擀皮。但他的手似乎不听使唤，擀出来的皮要么太厚，要么太薄，要么形状不规则，完全不像林溪擀的那样圆润。

“你这皮，包出来会露馅的。“林溪笑着说。

“那怎么办？“

“多练习。“林溪将一张自己擀的皮放在手心，用勺子舀了一勺馅，放在皮中间，“来，我教你包。“

她将皮对折，然后用手指捏出一道道褶子。那动作行云流水，转眼间，一个饱满的饺子就出现在她手中——肚子圆滚滚的，褶子整整齐齐，像是一个工艺品。

“这是元宝饺。“她说，“最简单的一种。“

“看起来不难。“陈远跃跃欲试。

他拿起一张皮，放上馅，对折，然后捏褶子。但馅放得太多了，皮根本包不住，一捏就漏。

“馅太多了。“林溪帮他刮掉一些，“包饺子不能贪心，馅要适量，不然煮的时候会破。“

陈远重新尝试。这一次馅是少了，但他捏褶子的时候太用力，把皮捏破了。

“又失败了。“

“再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陈远包出来的饺子依然歪歪扭扭，和林溪包的放在一起，显得格外丑陋。

“我怎么就学不会呢......“他有些沮丧。

“因为你太急了。“林溪说，“包饺子要心静，要专注。你心里想着快点包好，手就会乱。“

她握住他的手：“来，跟着我的节奏。吸气......放馅......对折......捏褶子......呼气......“

陈远跟着她的节奏，慢慢地、认真地包好了一个饺子。虽然还是不够完美，但比起之前的那些，已经好很多了。

“有进步了。“林溪鼓励道。

他们就这样，一个擀皮，一个包，配合得越来越默契。陈远包的饺子渐渐有了形状，虽然还是不如林溪包的好看，但至少不再露馅了。

“你知道吗，“林溪忽然说，“在我们老家，有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

“包饺子的时候，如果夫妻配合得好，包出来的饺子就好吃，这一年的运气也会好。“林溪笑着说，“反之，如果总是吵架，包出来的饺子就会破，这一年也会不顺。“

“那我们今年运气一定很好。“陈远说。

“为什么？“

“因为我们配合得很好啊。“陈远看着案板上那些形态各异但充满爱意的饺子，“虽然丑是丑了点，但每一个都是我们共同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