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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再一次漫过洗剑池的山脊,将笼罩池面的最后一丝薄岚驱散。夜星辰从静心桩的状态中缓缓退出,睁开的眼眸清澈沉静,倒映着粼粼波光与天边初升的朝阳。一个时辰的极静修炼,不仅让他精神饱满,魂力流转圆融,对周身三丈内气流、声音乃至能量扰动的感知——“听风”的练习,也比昨日更加清晰、稳定。他甚至能隐约“听”到,池水深处几条小鱼摆尾游动时带起的细微涡流,以及远处竹林里,某片竹叶将落未落时,叶柄与枝条间那微不可察的摩擦声。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池畔那块熟悉的青石,看到那抹已然等在那里的、穿着淡紫色绣银线小袄、梳着双螺髻的娇小身影时,心中那因修炼顺畅而起的些微波澜,瞬间平复如镜。
宁荣荣果然又来了。而且看起来,比昨日更早。
“夜星辰!你太慢了!本小姐都等了好一会儿了!”宁荣荣从青石上跳下来,双手叉腰,小脸上满是被“怠慢”的不满,但那双琉璃般的大眼睛里,却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与跃跃欲试。她今日特意换了便于活动的劲装式小袄和长裤,头发也利落地束起,显得精神了许多。
“小姐早。是弟子来迟,请小姐恕罪。”夜星辰躬身行礼,语气平淡无波。对于这位小公主每日雷打不动的“监督”,他已从最初的无奈,转变为一种近乎本能的、程式化的应对。只要不触及底线,他便将她视作修炼环境的一部分——一个比较聒噪、需要小心应对的部分。
“哼,知道就好。”宁荣荣走到他面前,仰着小脸,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他空着的双手上,“剑呢?快开始练剑!今天我要好好看看,你有没有进步!”
“是。”夜星辰走到石匣边,取出那柄沉甸甸的未开锋铁剑。握剑在手,一种奇异的踏实感传来。半月多的苦练,这柄冰冷的铁器,已仿佛成为他手臂的延伸。
他摆开架势,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包括旁边那道灼灼的目光——尽数压下。脑海中浮现出尘心演示基础剑式时,那看似简单却蕴含无尽奥妙的轨迹,以及昨日自己练剑时,对“听风”的初次尝试与那一丝“魂”意的捕捉。
然后,他动了。
直刺。依旧缓慢,依旧稳定。但今日的“直刺”,在夜星辰的感知中,似乎有了一丝不同。剑尖刺破空气,带起的风声比往日更加细微,几乎融入了竹林自然的微风之中。他尝试在刺出的瞬间,将一丝“听风”的感知凝聚于剑尖,去“听”剑锋划过空气时,那最细微的阻力变化与气流扰动。
横削。剑身横移,轨迹圆融如月。他控制着手腕的力量,让剑刃并非僵硬地“削”过,而是带着一种轻柔的、如同风吹拂柳叶般的“拂”意。同时,分心感知着因剑身移动而带起的、向两侧扩散的微弱气流。
竖劈。力沉势猛,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但在力量爆发的顶点,他尝试用“听风”去捕捉剑身下劈时,与空气摩擦产生的、那短暂而清晰的嘶鸣,以及力量宣泄后,空气中残留的震动余波。
斜撩。自下而上,轨迹刁钻。这是四式中最难把握“魂”意的一式。夜星辰努力体会着尘心所说的“逆”与“变”,在剑身上撩的瞬间,手腕极细微地一抖,让剑尖的轨迹产生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违背常理的上挑弧度。同时,他敏锐地“听”到,这一丝细微的变化,使得剑身带起的气流,与寻常斜撩产生了迥异的、更为隐秘的波动。
八百次重复,枯燥依旧。汗水再次浸湿衣衫,手臂的酸麻感如期而至。但夜星辰的心神,却沉浸在这种将基础剑式与“听风”感知初步结合的奇异体验中。他不再仅仅是“完成”动作,而是在每一次出剑中,尝试去“理解”动作与外界环境的互动,去“捕捉”那稍纵即逝的感知信息。
宁荣荣起初还像昨日一样,试图找出点“毛病”来点评,但看着夜星辰那专注到近乎忘我、每一剑都似乎带着某种她说不清道不明“韵味”的练习,她张了几次小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托着腮,琉璃般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小脸上第一次没有了无聊或挑剔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淡淡的专注与……疑惑?她看不懂夜星辰在“听”什么,在“捕捉”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这个新师兄练剑的样子,似乎和前几天又有点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当日头升高,夜星辰完成最后一式“斜撩”,收剑而立时,宁荣荣才仿佛从某种出神的状态中惊醒。她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这个浑身被汗水湿透、微微喘息却眼神清亮的男孩,一时忘了说话。
“小姐,今日剑式已毕。”夜星辰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啊?哦……练完了啊。”宁荣荣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从小袄口袋里掏出一方绣着精致兰草的雪白丝帕,递给夜星辰,“喏,擦擦汗。一身汗味,难闻死了。”
夜星辰看着递到面前的、带着淡淡香气的丝帕,微微一愣。这位小公主,居然会主动递手帕?他略一迟疑,还是接了过来,低声道:“谢小姐。”用丝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触手柔软丝滑,显然不是凡品。擦完后,他想了想,将沾了汗渍的丝帕小心折好,递还回去:“弄脏了小姐的帕子,弟子……”
“脏了就脏了,一块帕子而已,送你了。”宁荣荣小手一挥,很是“大方”地说道,但耳根却微微有些泛红。她转过身,背对着夜星辰,声音恢复了那副骄矜的调子:“剑练完了,接下来该干什么了?剑爷爷就只让你练剑吗?”
“回小姐,剑斗罗吩咐,午前需去‘砺体堂’进行一个时辰的体能基础训练。”夜星辰将丝帕收起,答道。这是宁风致与尘心共同为他定下的修炼计划,上午练剑打熬心性与基础,下午进行理论学习和自行修炼,而每日午前,则需进行固定时间的体能强化训练,为将来吸收高年限魂环打下坚实的身体基础。毕竟,双生武魂、先天满魂力的天赋,也需要足够强悍的体魄来承载。
“砺体堂?我知道那里!”宁荣荣眼睛一亮,转过身来,小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找到新乐子”的兴奋表情,“那里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石头和木桩!我偷偷去看过几次,那些内门弟子在那里搬石头、扛木桩,可有意思了!走,我跟你一起去!我要看你搬石头!”
夜星辰:“……”看人搬石头,有什么“有意思”的?这位小公主的乐趣,还真是与众不同。但他没有反对的权利,只能应道:“是。”
两人离开洗剑池,在青竹和两名侍女的随行下,前往位于内宗另一侧的砺体堂。砺体堂是一座占地颇广的殿宇式建筑,内部被分隔成数个区域,摆放着各种用于力量、耐力、敏捷、柔韧性训练的器械和场地。此刻,已有二三十名内门弟子在其中进行训练,呼喝声、器械碰撞声、沉重的喘息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汗水与皮革混合的气息。
夜星辰的到来,再次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真传服饰与“秋水”短剑的标志太过显眼。不过砺体堂的弟子大多专注于自身训练,只是投来几道好奇或探究的目光,便又继续自己的功课。负责督导今日基础体能训练的,是一位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皮肤黝黑、姓王的中年执事,魂力约在魂王级别。他看到夜星辰,又看到他身旁的宁荣荣,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慎重,上前几步,抱拳道:“夜真传,小姐。宗主与剑斗罗大人已有吩咐,您的训练项目已单独安排,请随我来。”
他引着夜星辰来到砺体堂内侧一块相对独立的区域。这里摆放的器械看起来比外面的更加沉重、更加精密。有需背负的玄铁重块,有需攀爬的带刺藤网,有需在不规则滚木上保持平衡的梅花桩,还有一组大小、重量不等的石锁。
“今日训练项目:背负五十斤玄铁重块,绕场疾走五十圈;徒手攀爬刺藤网,来回十次;梅花桩静立一炷香;最后,提起五十斤石锁,连续深蹲三十次。”王执事声音洪亮,语速很快,“训练期间,不得使用魂力辅助,纯以肉身力量完成。若感不支,可示意停止,但需记录中断次数。开始吧。”
五十斤负重疾走,徒手攀爬带刺藤网,梅花桩平衡,石锁深蹲。这些项目对寻常六岁孩童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但夜星辰知道,这是宗门在测试并打熬他被崩玉优化过、又经半月药浴和尘心剑道筑基后的身体极限。他点了点头,没有废话,走到那排玄铁重块前。
玄铁密度极大,五十斤重块不过巴掌大小,却入手沉坠无比。夜星辰将其用特制的皮带固定在背上,调整了一下呼吸,迈开步子,开始绕着这块独立训练场边缘的跑道疾走。
初始几圈,尚觉轻松。他步伐均匀,呼吸平稳。但十圈之后,背上的重块仿佛越来越沉,压得他脊背微微发酸,双腿也开始传来沉重感。汗水再次渗出,呼吸渐渐急促。但他眼神依旧平静,脑海中回想着蓝染记忆碎片中,关于“灵体”(对应此界可理解为身体与魂力的结合体)耐力极限的某些模糊认知,尝试调整步伐节奏与呼吸深浅的配合,更有效地分配体力。
二十圈,三十圈……双腿如同灌铅,每一次抬腿都需耗费更多力气。肺部火辣辣地疼,心跳如擂鼓。背上的玄铁重块,仿佛化作一座小山。但他咬牙坚持着,意念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走下去。
宁荣荣起初还兴致勃勃地跟在跑道边,时不时喊两句“加油”、“快点”,但看到夜星辰小脸渐渐发白,汗水如雨般滴落,呼吸粗重得吓人,她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安和……隐隐的佩服?她虽然骄纵,但并不傻。她知道那些玄铁重块有多重,也见过一些十几岁的内门弟子背着行走时的艰难模样。而夜星辰,比她大不了两岁,却已经背负着同样的重量,走了这么多圈,而且……还没有停下?
当夜星辰终于完成第五十圈,踉跄着停下,解开背上重块时,整个人几乎虚脱,扶着旁边的器械架才勉强站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衣衫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却异常紧绷的肌肉线条。
王执事在一旁默默记录着时间,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这个完成时间,比大多数八九岁、魂力十几级的内门弟子还要快上一线!此子的身体根基与意志力,果然非同凡响。
“休息二十息,进行下一项。”王执事的声音依旧刻板。
夜星辰点点头,靠着器械架,快速调整呼吸。二十息转瞬即逝。他走到那面高达三丈、布满细小木刺的藤网前。藤刺虽不致命,但扎入皮肉定然疼痛。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抓住藤网,开始向上攀爬。
刺痛从掌心传来,但他恍若未觉。脑中只剩下最简洁的指令:向上,抓住,蹬踏,再向上。汗水流入眼睛,带来灼痛,他用力眨掉。身体在颤抖,手臂肌肉因极度用力而微微痉挛。但他攀爬的速度,竟比一些年长的弟子还要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