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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搭丝瓜架了，华庚从院角的柴堆里拖出几根去年冬天留下的老竹竿，竹竿表面还留着些许去年的竹节霜痕，摸上去糙糙的，却带着一种踏实的温度。他没急着动手，先把竹竿在院中的青石板上依次排开，像是在检阅他有限的财产。竹竿长短不一，最长的那根足有两丈，是去年台风天从邻村漂来的，被华庚捡回来晾衣服用了大半年。

他蹲下身，从裤兜里摸出那把磨得发亮的柴刀。刀刃上还沾着些许暗褐色的锈迹，那是切过红薯藤留下的痕迹。华庚没说话，只是用拇指试了试刀刃，然后选中一根最粗的竹竿，刀背轻轻一磕，竹节处便裂开一道细缝。他顺着裂缝掰开，竹竿便“啪“的一声分成两半，断面平整得像是用锯子锯过。

华庚把竹竿的一端斜斜地插入院墙边的泥土里，没怎么费力就钉稳了。他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走过去用脚跺了跺，竹竿晃了晃，但没倒。他又选了三根稍短的竹竿，以同样的方式固定在院子的另外三个角落。这四根竹竿便是丝瓜架的支柱，它们歪歪扭扭地立着，最高的那根比最低的高出了小半截，但华庚似乎并不在意。

接下来是搭横梁。华庚挑了一根中等粗细的竹竿，架在最远的两根支柱顶端。竹竿太长了，他不得不把一端先架上去，然后走到另一边，踮起脚尖，用手把另一端慢慢推上去。竹竿架好后，中间下垂得很厉害，像是被无形的手往下拽着。华庚没去管它，只是从地上捡起几根细一点的竹条，把横梁和支柱绑在一起。他没用绳子，而是直接把竹条劈成两半，用竹篾的韧劲勒住竹竿，打了个不太规整的结。

绑完四边的横梁，华庚开始搭建中间的支撑。他从柴堆里翻出几根更细的竹条，横七竖八地架在已经立好的框架上。这些细竹条有的平行，有的交叉，完全没有章法，但华庚似乎觉得这样挺好。他随手拿起一根竹篾，把交叉的竹条绑在一起，绑得松松垮垮的，像是怕勒坏了它们似的。

日头升高了，晒得人背上发烫。华庚的粗布褂子后背湿了一大片，但他没去理会。他时不时地直起腰来，不是为了休息，而是为了看看丝瓜架整体的样子。每次直腰，他都会发现新问题——这边高了半寸，那边歪了三分，于是又蹲回去调整。调整的方式也很简单，就是用手把竹竿往他认为该去的方向推一推，或者用脚轻轻地踹一踹。

搭到一半时，一根支撑竹条突然从中间断开了。华庚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那截断竹，又看了看丝瓜架上留下的缺口。他没说话，只是从剩下的竹条里又抽出一根，重新开始搭那一段。新搭的竹条比原来的那根还要细，架上去后晃得更厉害，但华庚似乎觉得这样反而更透气。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的，院子里静得能听见竹条摩擦的沙沙声。华庚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有几滴挂在下巴上，晃晃悠悠的，最后“啪嗒“一声掉在青石板上。他没去擦，汗珠砸在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很快就被干燥的地面吸干了。

丝瓜架越搭越高，华庚的动作也越来越慢。他的腰开始发酸，手指也有些不听使唤了，有好几次差点被竹条的毛刺扎到手。但他只是皱皱眉，把竹条转个方向，继续搭。有时候搭得太紧，竹条就会“咔“的一声裂开细纹；有时候搭得太松，缝隙大得能伸进一只耗子。但华庚不管这些，他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一根接一根地搭下去。

傍晚时分，丝瓜架终于有了个大概的模样。华庚退后几步，眯着眼睛看了看。丝瓜架不高，大约到他的胸口，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搭得密，有些地方却稀疏得能伸进手指。最上面的横梁中间下垂得厉害，像是挂着一个无形的重物。但整体来看，还算是个丝瓜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