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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风铃响了三声。

前台的女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刷手机。店里很安静，只有鱼缸里的氧气泵在嗡嗡作响，水泡一串一串地升上来，在水面破裂。

“几位？“

“一位。“

女孩抬起头，这次看得久了一些。林溪穿着灰色的风衣，头发随意地扎着，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她的手指搭在柜台上，指甲修剪得很短，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靠窗可以吗？“

“可以。“

女孩抽出一双筷子，用纸巾擦了擦，放在她手里。“菜单在桌上，点好了叫我。“

林溪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一条小河，水面上有落叶在漂浮，随着水流慢慢地转圈。对岸有一个老人在钓鱼，鱼竿支在地上，人坐在折叠椅上，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像。

菜单是塑封的，边角已经磨损，里面有油渍的痕迹。她翻开第一页，目光停在一道菜上——清蒸鲈鱼，时价。

她合上菜单，放在桌边。

“点好了？“女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

“清蒸鲈鱼，“林溪说，“再要一个青菜。“

“什么青菜？“

“随便。“

女孩笑了一下，不是嘲讽，是一种了然。“我们这没有随便，“她说，“只有油麦菜、空心菜和芥蓝。“

“油麦菜。“

“好。“

女孩转身走了，脚步很轻，拖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林溪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走进厨房的门帘，门帘上印着红色的“福“字，已经褪色了。

她转过头，继续看窗外。钓鱼的老人还是保持着同样的姿势，鱼漂在水面上微微晃动，但没有下沉。水面上有一片落叶漂过来，撞在岸边的石头上，又漂走了。

“等人？“

声音从对面传来。林溪转过头，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坐在了对面。她不认识他，但他好像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者说，他不在乎。

“不等人，“她说，“这桌有人了。“

“哪有人？“男人看了看四周，“我看你一个人进来的。“

“我在等菜。“

“等菜不是等人，“男人笑了一下，露出泛黄的牙齿，“我陪你等。“

林溪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没有波澜。男人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笑容僵在脸上。

“我就坐一会儿，“他说，“我老婆去买东西，让我在这等她。“

“隔壁桌也是空的。“

“我就喜欢这桌，“他说，“靠窗，亮堂。“

林溪不再看他。她转过头，继续看窗外。钓鱼的老人终于有了动作，他正在收线，动作很慢，很稳。鱼竿弯成一个弧度，但水面上看不见鱼。

“你是做什么的？“男人问。

林溪没有回答。

“写文章的？“男人看着她放在桌上的笔记本，“我看你带着本子。“

“是。“

“写什么文章？“

“吃的。“

“美食家啊，“男人笑了起来，声音有些大，“那你来得对，这家的鱼做得最好。我吃了十年了，每个礼拜都来。“

林溪转过头，看着他。“你吃了十年？“

“十年，“男人说，伸出十个手指，“从我结婚那年就开始吃。那时候这家店还很小，只有两张桌子，现在扩大了，还是这个味道。“

“什么味道？“

男人想了想，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鲜，“他说，“就是鲜，没有别的。“

“没有别的？“

“没有味精，没有鸡精，就是鱼本身的鲜。“男人说，眼睛亮了起来，“我老婆不爱吃鱼，觉得腥，但这家的鱼她能吃半条。“

林溪看着他，没有说话。男人的脸上有一种满足的表情，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情。

“你结婚多久了？“她问。

“十年，“男人说，“刚好十年。“

“感情很好？“

“好？“男人笑了一下，这次有些复杂，“怎么说呢，就是习惯了。她知道我每个礼拜要来吃鱼，我知道她不爱吃但会陪我来。“

“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男人说，“还要怎样呢？“

林溪沉默了。窗外，钓鱼的老人终于把鱼拉出了水面，是一条很小的鲫鱼，在鱼钩上挣扎。老人把它摘下来，看了看，又扔回了水里。

“你为什么一个人来？“男人问。

林溪转过头，看着他。“什么？“

“一个人来吃鱼，“男人说，“一般一个人来吃饭的，都是有故事的人。“

“你有什么故事？“

“我？“男人指了指自己，笑了，“我没有什么故事，我就是个普通人，上班，下班，周末带老婆来吃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