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

“嗯？“

“我说你是笨蛋。“林溪哭着笑了，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我要的是宫保鸡丁吗？我要的是你。“

陈远看着她，眼眶也红了。九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没有她的生活。但现在她站在他面前，哭着骂他笨蛋，他突然意识到，这九年他从来没有真正走出来过。

“对不起。“他说，声音发抖。

“道歉有用吗？“林溪擦了擦眼泪，“九年，陈远，九年。你知道九年是什么概念吗？抗日战争都结束了，孩子都上小学了，连iPhone都出了十几代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林溪摇头，“你不知道这九年我经历了什么。我谈过一次恋爱，分手了，因为总觉得对方不是你。我换过五份工作，最后决定自己做自媒体。我生过一场大病，急性阑尾炎，一个人在医院躺了半个月，没人签字，我自己签的。“

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每次难过的时候，我都会想起那个快餐店。“她说，“想起你说'我等你'。我一直在等，等你出现，等你给我一个解释，等你告诉我，你当初为什么要走。“

陈远走上前，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抱住了她。

林溪僵了一下，然后靠在他的肩膀上，哭出了声。她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温热的感觉透过布料传到他的皮肤上。他闻到了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还是九年前那个牌子，绿茶味的。

“对不起。“陈远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上海的夜晚降临了。远处的东方明珠亮起了灯，江面上的游轮拉响了汽笛，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声音。这是上海，九年前他们相识的城市，也是九年后他们重逢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林溪的哭声渐渐平息。

她推开陈远，擦了擦眼泪，然后看向茶几上的那盘宫保鸡丁。

“凉了。“她说。

“我去热一下。“

“不用。“林溪端起盘子，走向厨房，“我自己来。“

陈远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熟练地打开燃气灶，把菜倒进锅里，加了一点水，翻炒了几下。她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千百次一样。他想起她刚才说的话，她去成都学了一个月，专门学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他问。

“2017年。“林溪说，“那时候做美食账号，不会做饭怎么行？我报了一个烹饪班，学了三个月，后来又去成都进修。“

“那宫保鸡丁呢？“

林溪的动作顿了一下。

“2018年。“她说，“我去成都学了一个月，专门学的。老师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她说她做了五十年的宫保鸡丁，只传给有缘人。“

她关掉火，把菜盛进盘子里。

“尝尝。“她把盘子递给陈远，“看看是不是十年前的味道。“

陈远接过盘子，夹起一块鸡肉，送入口中。鸡肉很嫩，酱汁酸甜，花生酥脆，葱香浓郁。这不是十年前那个快餐店的味道，这是更好的味道，是时间和经历沉淀出来的味道。

“怎么样？“林溪问。

陈远看着她，眼眶湿润。

“比十年前好吃。“他说。

林溪笑了，笑中带泪。

“那当然。“她说，“我学东西很快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陈远也笑了。

窗外的灯光亮了起来，上海的夜景璀璨如星。他们站在厨房里，隔着九年时光，终于又坐在了一起，吃着同一盘宫保鸡丁。

这一次，谁都没有离开。

第12篇完

窗外的夜色渐深，黄浦江上的游轮拉响了汽笛，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声音。林溪靠在陈远的肩膀上，两人坐在沙发上，谁也没有说话。

“你知道吗，“林溪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这九年，最怕的就是做梦。“

“为什么？“

“因为每次做梦，都会梦见你。“她说，“梦见你在那个快餐店里，对我说'我等你'。梦见你在火车站，给我发短信。梦见你站在我面前，却又突然消失。“

陈远的心紧了紧。

“有一次，“林溪继续说，“我梦见你回来了，就站在我家门口，手里拿着一束花。我打开门，想抱住你，但就在我碰到你的那一瞬间，你变成了烟雾，散了。“

她的声音发抖，“我醒来后，发现自己满脸都是眼泪。“

陈远握住她的手，紧紧地。

“对不起。“他说，“让你做了这么多噩梦。“

“不只是噩梦。“林溪说，她转过头，看着他，“也有好梦。我梦见我们一起做饭，一起逛街，一起在江边散步。那些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我醒来的时候，会以为自己真的拥有了那些幸福。“

她顿了顿，“然后我就会意识到，那只是一个梦。你真的走了，真的不在我身边。“

陈远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愧疚。九年了，他以为自己在承受痛苦，但他从未想过，她承受的痛苦可能比他更多。

“我记得有一次，“林溪说，“我在BJ的一家小餐馆里，看到一个人背影很像你。他穿着灰色的外套，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吃饭。我的心跳得很快，我以为是你，我以为终于找到你了。“

“然后呢？“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抬起头，我看到他的脸，不是你。是一个陌生人，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

林溪苦笑了一下，“我跟他道歉，说认错人了。他看着我，眼神很奇怪，像在看一个疯子。我跑出餐馆，在街边蹲下来，哭了很久。“

陈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那时候我就想，“林溪说，“如果你死了，也许还好一点。至少我知道你在哪里，至少我可以去你的坟前看看你。但你没有死，你只是不见了，像是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

“我没有死。“陈远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面对我什么？“林溪问，“面对一个爱你的女人？面对一个愿意等你的人？“

“面对一个失败的我。“陈远说，声音很低，“我没有钱，没有事业，没有未来。我有什么资格站在你面前？“

林溪看着他，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无奈。

“你知道吗，“她说，“我从来不介意你有没有钱，有没有事业。我介意的是，你为什么不告而别。我介意的是，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相信什么？“

“相信我会等你。“林溪说，“相信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爱你。“

陈远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滴在他们的手背上。

“我错了。“他说，“我应该相信你，应该告诉你一切，应该……“

“应该什么？“

“应该早点回来。“

林溪笑了，笑中带泪。她伸出手，轻轻擦掉他的眼泪。

“现在回来，也不晚。“她说。

窗外的灯光闪烁，上海的夜景璀璨如星。他们坐在沙发上，手牵着手，像是两个迷路多年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那一夜，他们聊了很久。聊这九年里发生的事情，聊他们各自的经历，聊他们的痛苦和希望。他们聊到了天亮，然后一起下楼，去了南京东路的那家“老四川“，吃了一份正宗的宫保鸡丁。

那道菜的味道，和十年前完全不同。但那是更好的味道，是时间和经历沉淀出来的味道，是失而复得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