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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刑警大队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纸张翻动的细响。
曾婷端着一壶刚煮好的咖啡走进来,浓郁的香气暂时驱散了房间里积郁的沉闷。她把咖啡分给每一个人——建新警官接过去一饮而尽,烫得龇牙咧嘴;浮司只是端在手里,若有所思地看着杯中的黑色液体;秦老婉拒了,依旧捧着他那杯早已凉透的茶。
白尔没有动面前的咖啡。他站在大屏前,目光定格在地图上那个被标记出来的中心点——三清观。
“浮司,”他忽然开口,“三十年前沈道长失踪的案子,卷宗还能找到吗?”
浮司放下咖啡杯,微微皱眉:“三十年前的卷宗……不一定还在。那时候的档案管理不像现在这么规范,而且老城区经历过几次拆迁改造,有些资料可能已经流失了。”
“帮我查一下。”白尔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不管能不能找到,试一试。”
浮司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拿起手机走到一旁打了几通电话。
建新警官凑到白尔身边,压低声音问:“你觉得那个沈道长的失踪和现在的案子有关?”
白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秦老。
“秦老,您和沈道长熟悉吗?”
秦老放下茶杯,浑浊的双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似乎在回忆很久远的往事。
“说不上熟悉,只是有过几面之缘。”他顿了顿,“沈道长那个人……不太合群。他在三清观住了二十多年,很少与外界来往。城里的道教圈子不大,大家每年在一些重要日子都会聚一聚,但沈道长几乎从不参加。我印象中,他只来过一次——那是三十一年前的冬至,我们在城隍庙有个聚会,他破天荒地来了,还带了一张自己画的符。”
“符?”白尔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什么符?”
秦老摇了摇头:“我当时没太在意,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那张符的画法与常见的不同,线条非常复杂,用了很多我不认识的符文。我记得当时有几个年长的道长看了之后,脸色都不太好看。”
“为什么不好看?”
“因为……”秦老斟酌了一下措辞,“道家的符箓,每一笔每一划都有其用意。有的是召神,有的是驱邪,有的是安宅,有的是镇煞。但沈道长那张符上的符文,有好几处是相互矛盾的。召神和镇煞同时出现在一张符上,这在道理上是说不通的。”
白尔的眉头微微皱起:“相互矛盾……那意味着什么?”
秦老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下来:“意味着画符的人,要么根本不懂符法,要么——他在做一件前人没有做过的事。”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浮司打完电话走回来,脸色有些凝重:“查到了。三十年前沈道长的失踪案,卷宗编号是890317,但档案室那边说这份卷宗在十五年前被调阅过一次之后,就找不到原件了。”
“被谁调阅的?”白尔追问。
“调阅记录那一页恰好缺失了。”浮司的表情说明他对此也感到很棘手,“不过档案室的老管理员回忆说,十五年前来调阅卷宗的人,好像是一个年轻的道士,姓……姓什么来着……”他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回忆,“姓陈?姓程?他记不清了。”
“一个年轻的道士……”白尔低声重复。
曾婷忽然开口:“会不会就是现在的凶手?十五年前他还是个年轻人,来查沈道长的资料,学习那种奇异的符法。三十年后,他用学到的东西来——”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她想说什么。
建新警官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是说,这个凶手是沈道长的……传人?”
“或者是学生。”白尔补充道,“也可能是偷学。不管怎样,这个人和沈道长之间存在某种关联,这是目前最合理的推测。”
秦老忽然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曾婷连忙过去给他拍背。老人缓过气来,声音有些沙哑:“年轻人,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白尔走到他面前:“您说。”
“你说前四个被害者,他们的死亡时间分别对应了东、南、西、北四个正方向。那他们的死亡地点呢?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规律?”
白尔微微一怔,随即转身快步走回大屏前,将四个被害者的发现地点重新调出来,放大查看。
第一个被害者,城东工业园区,一处废弃的厂房内。凌晨三点十五分。
第二个被害者,城南滨河路,河边的绿化带中。早晨六点四十二分。
第三个被害者,城西老火车站,候车大厅的角落里。上午十点零三分。
第四个被害者,城北大学城,一处正在施工的建筑工地内。下午一点二十分。
白尔盯着这四个地点看了很久,忽然开口:“把三清观的位置也标上去。”
地图上出现了一个新的标记——一个紫色的点,静静地躺在四条对角线交汇的地方。
白尔后退一步,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你们看——”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但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发现真相时的激动,“这四个发现地点,如果以三清观为中心,分别位于正东、正南、正西、正北四个方向。而且——”
他在键盘上飞快地操作,在地图上测量出四个地点与三清观之间的距离。
“距离也几乎是相等的。误差不超过两百米。”
浮司走上前来,目光在地图和数字之间来回移动,脸色越来越沉。
“你的意思是……三清观不仅是八卦阵的中心点,而且前四个被害者的尸体发现位置,是以三清观为圆心、以大致相等的距离为半径,分布在四个正方向上?”
“不是大致相等。”白尔指着屏幕上的数据,“误差只有一百五十米到两百米。考虑到城市环境的限制——河流、建筑、道路——凶手已经尽可能做到了精确。”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建新警官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那……那C和D的位置呢?按照这个规律,是不是也能推算出来?”
白尔看向秦老。
秦老站起身来,步履蹒跚地走到大屏前,目光专注地审视着地图。过了许久,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的西北方向和东北方向各点了一下。
“如果这个八卦阵是以三清观为中心,乾卦和艮卦的位置应该在——”
他的手指停在了两个具体的位置上。
“西北方向,这里是城西和城北的交界处,有一条老巷子叫柳叶巷。”他的手指微微移动,“东北方向,这里是城东老工业区,有一座已经停用的水塔。”
白尔立刻在地图上找到了这两个位置,将它们标记出来。
柳叶巷——位于城市西北方向,距离三清观约两公里。那是一条狭窄的老巷子,两边都是七八十年代的老居民楼,巷子深处有几间已经废弃的仓库。
废弃水塔——位于城市东北方向,距离三清观约两公里。那是一座三十多米高的砖结构水塔,建于六十年代,十多年前就已经停用,周围是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
“这两个地方……”浮司皱着眉头,“都是人迹罕至的场所。如果有人在那里做什么事情,很难被发现。”
白尔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凌晨三点四十分。
“还有多久天亮?”他问。
浮司看了看窗外:“这个季节,大概五点半左右开始天亮。”
“还有一个多小时。”白尔深吸了一口气,转身面对所有人,“我需要做几个决定。”
他的语气忽然变了,不再是之前那个沉浸在思绪中的年轻侦探,而像一个指挥若定的将领。
“建新警官,我需要你带人去柳叶巷,不要打草惊蛇,先在周边布控。如果发现可疑人员,不要贸然行动,第一时间通知我。”
建新警官啪地站直了身子:“明白!”
“浮司,我需要你带人去那座废弃水塔。同样,先布控,后行动。”
浮司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曾姐,你留在指挥部,作为联络中枢。所有信息通过你汇总和传达。”
曾婷郑重地点头。
“秦老——”白尔转向老人,“我需要您留在这里。当太阳升起的时候,我需要您帮我确认最终的精确位置。我们的布控范围可能太大,如果凶手不在柳叶巷和水塔,而是在这两个位置附近的某个地方,我需要您的判断来缩小范围。”
秦老深吸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你放心,老头子我虽然年纪大了,这点事还是能做的。”
白尔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两个标记出来的位置,目光深沉如渊。
“还有一件事。”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如果凶手真的不止一个人——柳叶巷和水塔两个地点同时行动——那我们需要同时收网。任何一个地点的失误,都可能导致另一个地点的行动失败。”
浮司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两边需要同步行动。”
“对。一旦秦老确认了精确位置和具体时间,两边同时动手。不能有先后。”
建新警官搓了搓手:“那万一……凶手真的在两边都有呢?”
白尔沉默了一瞬。
“那就更需要同步。”他看向浮司,“你那边如果有困难,现在就说。”
浮司摇了摇头:“我带六个人,够了。”
“我这边也带六个人。”建新警官拍着胸脯。
白尔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个界面。